市局會議室。
陳政端著茶杯走到孫越對面的座位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耿一樂,昨晚那個人說了什麼?」
耿一樂翻開筆記本,「他叫吳立,二十八歲,是夜色里送貨的中間人。」
「據他自己交代,李輝跟他幹的是一樣的活。只是李輝這兩天沒來,所以上面讓他替上。」
孫越轉了轉手裡的筆,問:「貨送哪裡?」
「洗車店。」
耿一樂合上筆錄,把它推到桌子中間:「他說李輝每次去完夜色,都會把車開到附近那家洗車店。具體交給誰,他不清楚,只知道對方是一個代號叫老翁的人。」
陸衍接話道:「這就好解釋了,為什麼李輝每次從夜色出來之後都要去洗車店。他去洗的不是車,而是把手裡的東西送出去。」
陳政點了點頭,轉向桌子另一頭,「鄒濤,你們那邊呢?」
鄒濤手邊攤著洗車店的門頭照和周邊監控截圖。
他把照片鋪開,手指在其中一張上面點了一下:「洗車店二十四小時營業,我們以普通車主身份進去洗了一次車,沒有發現異常。」
「店裡有三個洗車工,兩個年輕些,一個年紀大些。年紀大的那個叫老洪,在這家店幹了兩年多。不怎麼愛說話,跟客人幾乎零交流。」
「還有嗎?」
鄒濤搖了搖頭:「暫時就這些。」
陳政總結道:「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李輝不僅是顧曉曼案的嫌疑人,還是灰色產業的中間人。他去過的夜色以及洗車店,存在重大隱患。」
孫越把筆放下,「夜色這邊可以暫時移交給禁毒隊的同志,洗車店的證據不足,恐怕還得安排人去蹲守。」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現在我們主攻的,還是手頭的兩起案子。李輝是顧曉曼案件的唯一關聯人,我建議從顧曉曼失蹤的路上開始查。」
陳政沒有立刻回應,他將目光轉向一直沒有開口的陸衍:「陸骨頭,你有什麼想法?」
陸衍翻開李輝的行車軌跡圖,目光沿著那條折線走了一遍。
那條折線從李輝家出發,拐向夜色,最後到洗車店,三個點形成一個閉合的三角形。
他低頭看了一會,「我推薦逆向倒推,先釐清屍體是怎麼進入後備箱的。」
「這有三種可能性,一,屍體是在李輝家被放進去的。如果是這個選項,那兇手就是李輝自己。這一點很好驗證,只要搜他家裡有沒有作案空間和工具,基本可以確認或排除。」
「二,夜色。我認為屍體在此處被放入的可能性最高,夜色具備條件,私密空間、人員可控、監控覆蓋有限。李輝在夜色,有一段完整的、不受打擾的時間窗口。屍體在夜色被放入後備箱,有足夠的操作空間。」
他停了一下,話鋒一轉:「但這裡有個問題。」
會議桌上的人都在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李輝從夜色出來之後,下一站永遠是洗車店。如果屍體是在夜色被放入的,那後備箱被打開暴露的時機應該在洗車店,或者從他離開夜色到洗車店的途中。但實際情況是,屍體直到次日才在道路上因車禍被意外發現。這說明什麼?」
所有人都安靜聽著。
「說明李輝對後備箱裡的屍體是知情的,他現在裝作不知情,就是在幫真正的兇手隱瞞。」
陳政和孫越都沉思起來,考慮其中的可能性。
陸衍接著說:「三,屍體是在洗車店被放進去的。這點基本可以排除,洗車店人多眼雜,隨時有人經過,不具備操作條件。」
說完他往後靠回椅背里,給出最終結論:「洗車店排除,可能性最合理的兩條線,李輝家和夜色。」
喬顏推了下眼鏡:「陸法醫,我有一個想法。有沒有可能屍體是在夜色被放進去的,但李輝全程沒有打開過後備箱?他去洗車店只是為了送貨並沒有真正洗車,所以不存在他知道這件事的可能?」
陸衍給了她一個果然問到了這裡的眼神。
在回答之前,他先反問了喬顏一個問題:「這幾天內,那輛車在洗車店的停留時長你有沒有查過?」
喬顏愣了一下,快速調回關於這部分的記憶,「前三天,車輛的停留時長都在二十五到三十分鐘左右,符合正常的洗車流程。但第四天,他停了不到五分鐘就走了。」
說完,她和陸衍對視了一眼。
陸衍笑著點點頭,「前三天都是正常洗車時長,偏偏第四天的時候,停了一下就走了。為什麼偏偏第四天有了反差?」
鄒濤率先回道:「除非那天他知道後備箱裡有什麼,他不敢讓洗車店的人碰那輛車。」
陸衍看了他一眼,讚許道:「沒錯。這就印證了第二種可能性,同時也排除了第一種。所以屍體被放入後備箱的地方,是在夜色。」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接著掌聲響了起來。
先是孫越,接著鄒濤、耿一樂和二虎也拍了起來,陳政靠在椅背上,笑著拍了兩下。
喬顏拍的最起勁,她是從心底里徹底認可了陸衍。
孫越站起來,繞過會議桌走到陸衍面前,伸出右手:「早就聽說咱警隊裡有一員大將,果然名不虛傳。」
她頓了一下,眼角帶著笑意:「陸法醫,重新認識一下,孫越。」
陸衍站起身,伸手回握了一下,力道乾脆利落:「陸骨頭。」
孫越笑著鬆開手,回到了座位。
喬顏像個小迷妹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跑到陸衍身邊,伸出小手主動拉起陸衍的右手,將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
她抬起頭,大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陸哥,還缺妹妹嗎?」
整個會議室鬨笑起來。
陸衍抽回手,重新坐了回去:「不缺。」
喬顏閃到他椅子旁邊,歪著頭,長睫毛忽閃了幾下:「那媳婦呢?」
陳政端著茶杯趕緊接了一句:「這個他缺。」
喬顏眼睛一亮,目光在陸衍和孫越之間掃了個來回,「太好了!陸哥,考慮一下我家孫隊咋樣咩?」
「咳咳……」
孫越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直接嗆到了嗓子裡,她抬頭瞪向喬顏:「你給我過來!」
後者早已經退到了門邊,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我就開個玩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