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政看向陸衍,「陸骨頭,驚蛇計劃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引蛇出洞你準備怎麼做?」
「經過今天這一下,夜色內部一定在收縮,霜姐會警告所有人蟄伏,那個少爺也會收到霜姐的警告。」陸衍看著陳政,「近期他不會在作案了。」
孫越眉頭一挑,「那我們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了?」
「恰恰相反。」陸衍說,「這正是我們的機會,這起案子不是臨時起意的激情犯罪,他有固定的作案周期,至少已經連續做過兩起。」
「霜姐此刻在刻意壓縮他的自由度,這個人一旦被緊緊束縛住,他內心對作案的渴望就會膨脹的越厲害。等那段欲望壓不住了,他會徹底爆發。」
二虎聽到這裡提了一句:「陸哥,你的意思是兇手要從一個殺人狂魔再度暴力升級,那我們做的這一切屬不屬於助紂為虐?」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所有人都在思考。
「問得好,」陸衍看著二虎說,「所以下一步的引蛇,我們要找個刑警偽裝成受害者,在他可能出沒的範圍附近活動。」
孫越:「辦法是個好辦法,但兇手選擇被害人的條件我們還沒摸清。他偏好什麼樣的體型、什麼樣的穿著,甚至什麼時間節點出現在什麼樣的位置,這些我們都一知半解。」
「所以我們今天打草驚蛇的目的,就是逼他打破原有的作案習慣。」陸衍說,「讓他不再挑地方,不在挑時間,甚至不再挑目標。等他失控了,他的選擇標準就會變得模糊。」
孫越聽完陸衍的話,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一個決定,「我去當那個誘餌。」
「不行!」喬顏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孫隊,還是讓我去吧。」
「我去。」
「我也能去。」
鄒濤、耿一樂和二虎的聲音疊加在一起。
陸衍等他們都說完了才開口:「你們不行,受害者只能是女性。」
「綜合兩起案子來看,兇手的犯罪指向非常明確。他宣洩的對象是女性,男性出現在目標區域,只會讓他警覺。」
孫越站起身,走到會議桌中間,帶著她特有的執著和隊長威嚴:「你們都別爭了,這個案子在我手裡拖了三個月,我一定要親手抓他歸案!」
陳政看了一圈眾人,確認沒有異議後,開口道:「為了增大兇手的落網機會,我建議多安排幾組人手,分別覆蓋不同的目標區域。我計劃是分三組,每組由一人偽裝成受害者,另一人在暗處支援。」
喬顏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兩個人一明一暗,目標暴露了,暗中的人能立刻跟上。」
孫越頓了一下也同意了,「那行,就這麼安排。」
陳政在幾組可能的搭檔之間快速掃了一眼,「喬顏和耿一樂一組,劉燕和鄒濤一組。」
最後他看向孫越,「孫隊,你和陸骨頭一組,沒問題吧?」
「沒問題。」
「我有問題,」二虎張了張嘴,「他們都分配任務了,那我呢?」
陳政看向他,「你也有任務,你和我一組,繼續盯梢夜色。」
二虎:「是。」
陳政轉向陸衍,「陸骨頭,你把兇手可能出現的區域圈出來,越詳細越好。」
陸衍將桌上那份地圖拉到面前,拿起一支紅筆,在上面畫了一條紅線。
從夜色的消防通道開始,向東南方向延伸,穿過兩邊沒有燈的巷子,在經過一片待拆遷的居民區,最後停在一段廢棄的鐵軌旁。
「這片區域,五公里半徑內,是兇手最有可能出手的地方。他受了壓縮之後會選擇更近的作案空間,不會跑遠。」
陳政低頭看了看那條弧線:「那就從今晚開始,在這條線上布置三組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拉出一個覆蓋範圍。每十五分鐘確認一次位置,錯開巡線。」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朝門口走去。
孫越經過陸衍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我在樓下等你。」
陸衍點了點頭。
陳政坐在桌邊,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今晚會來嗎?」
他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陸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那要看他忍不忍得住,他,藏不了多久了。」
夜色負二層。
走廊的燈壞了三盞,餘下的兩盞忽明忽暗的閃爍著。
這裡長年不見光,空氣里凝固著一股帶著血腥味道的潮氣。
走廊盡頭有一間房,房門半掩著。裡面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一個人影歪靠在床頭,他睜著眼睛,眼神里一片死寂。
他的膝蓋蜷縮在一起,左手拿了把銼刀抵在床頭的牆壁上,機械的來回划動。
刺啦……刺啦。
他重複這個動作不知道多少遍了。
牆上早已布滿密密麻麻的刮痕,深淺不一。
有些是幾天前刮的,有些是十幾天前刮的,還有的是更早之前的。
距離上次殺人,已經過去了十天零七個小時。
時鐘嘀嗒嘀嗒的轉著,每一聲轉動的響聲都在提醒他一個事實,他還沒有動手。
好想殺人。
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樓上傳來腳步聲,不是那個女人的鞋跟敲在地板上的聲音,而是更輕的、更雜亂的一群人的聲音。
那聲音隔著天花板傳下來,悶悶的,時遠時近。
有人在走動,有人在說話。
獵物自己送到跟前了。
多好的機會。
但是他忍住了。
那個女人說了,最近風聲緊,要他安分點。
他放下銼刀,閉上眼睛,胸口的起伏一點一點降下來。
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他醒了。
房間還是一片漆黑,不過白天和黑夜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他站起身,把那把銼刀擱在床頭,他的另一隻手摸向枕頭底下。
五指合攏的時候,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樣冰涼的東西。
他把它抽出來,刀身在黑暗中泛著一點微弱的反光。
他握著它,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半掩著的門。
理智告訴他應該停下來,安分點。但內心的那根線牽引著他打開那扇門,要走出去。
最終,他抬起一隻手,慢慢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