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有幾個習慣早起的老大爺已經推開院門,拎著鳥籠和保溫杯往外走。
喬顏靠在牆上,外套上沾了一層灰。
她看著眼前這條從夜裡搜到天亮的巷道,聲音裡帶著股一夜沒合眼的疲憊和委屈:「這條路就這麼長,我們反覆排查了兩遍,難道那人還能長翅膀飛走了不成。」
陳政站在巷子中間,目光從這一戶的院門看到那一戶的院門。青灰色的院牆、緊閉的房門,安靜的有些反常的院落……
巷子那頭是封閉的,出口出不去,那就只能證明人還在裡面。
巷子裡沒有,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他轉過身,對著一個正拎著鳥籠走出來的老大爺開口:「大爺,你們這條巷子住了多少戶人家?」
老大爺停下來打量了陳政兩眼:「十來戶吧,不過有個兩三戶這個點可能不在家。」
陳政道了聲謝,側頭看向孫越:「情況棘手了。」
孫越沒有說話,她站在巷口,掃過那些緊閉的大門,指節攥的發白。
喬顏不明所以,她看看陳政,又看看孫越:「陳隊、孫隊,你們倆打什麼啞謎呢?」
沒有人回答她。
陸衍走到巷口一家雜貨鋪門口,跟老闆借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他蹲在台階上,快速的描描畫畫。
他的速度很快,幾筆就勾勒出一個男人完整的輪廓。
最後一筆落下,他將畫像遞到陳政面前:「讓人對著這個挨家挨戶排查。」
陳政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這是兇手的畫像?」
陸衍:「嗯。」
陳政把畫像遞給旁邊的鄒濤:「複印,每人一份。從巷口第一家開始,一戶一戶的排查。」
夜色。
霜姐靠在沙發里,一隻手捏著隱隱發昏的額頭。「找出來了嗎?」
保鏢站在她面前,低著頭匯報:「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少了兩個小馬。」
「哪兩個?」
「吳立和李輝,都是固定跑老翁那條線的。」
霜姐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一股濃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兩個一起消失?」
她眼底的冷意漸漸凝聚,「老翁是怎麼管手下的?立刻帶人,洗車店和會所兩頭查,要是他們敢吞貨,或者被條子抓了吐口,不用等他們回來,直接處理乾淨。」
霜姐話音剛落,門就被敲響了。
聽起來敲門之人很急。
霜姐給保鏢遞過去一個眼神,後者直接去拉開了門。
一個女服務員站在門外,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整個人都在發抖:「霜、霜姐,少、少爺不見了。」
霜姐一下子從沙發里站了起來,「怎麼回事?」
女服務員被她那一下嚇得後退了小半步,「我、我剛才給少爺送、送飯,裡面沒、沒人。」
霜姐看了她兩眼,隨後揮了下手。
女服務員像得了赦令,轉身快步走開了。
霜姐重新坐回沙發里,聲音冷的像冰:「你怎麼看?」
保鏢沉吟了下:「今早胡同那邊鬧了動靜,有條子堵在巷子裡抓人,鬧了大半夜。」
霜姐的手搭在扶手上,微微收緊。
她沉默了一會,才把目光轉向保鏢,冷靜的聲音下沒有半分溫度:「你去盯著點,必要的時候……」
她抬手,在頸側比劃了一下。
保鏢點點頭:「如果那人是少爺呢?」
霜姐冷笑一聲,「哼,不聽話的人,只配閉嘴。」
……
第一輪排查從巷頭開始。
耿一樂和喬顏分到的是巷子中段靠左的三戶。
他們已經走完了兩戶,其中一戶是上了年紀的老兩口,另一戶是正準備出門上班的年輕人。
第三戶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枝頭上還掛著幾顆沒有熟透的果子。
「砰砰……」
耿一樂站在門前敲了兩下。
不久,門打開一條縫,先是露出一隻眼睛,隨後整扇門被慢慢拉開了。
一個年輕姑娘站在門框裡,身上穿著一條粉色的裙子,頭髮很細很長,松松的垂在肩膀兩側。
她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健康的透白,而是一種不怎麼見光的病態蒼白。
耿一樂愣了一下,還是喬顏先開口:「你好,我們是市局的,正在附近查一個案子,想跟你了解點情況。」
姑娘的目光從喬顏臉上移到耿一樂臉上,然後又移回喬顏臉上。
她點點頭,道:「進來吧。」
她的聲音聽起來又輕又澀,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
屋子不大,窗戶上的窗簾沒有完全拉開,光線有些昏暗。
家具也都是老式的,桌子上還放著吃了一半的早飯。
耿一樂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然後看向旁邊的姑娘:「就你一個人住?」
姑娘點了點頭,手指下意識的攏了一下垂在胸前的一縷頭髮:「嗯,就我一個。」
「你叫什麼名字?」
耿一樂問。
「許南枝。」
耿一樂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昨天夜裡有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嗎?」
許南枝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對了,昨天夜裡好像有很多狗叫聲。」
耿一樂點了點頭,「行,要是聽到什麼動靜,或者看到什麼可疑的人,隨時聯繫我們。」
喬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有情況就打這個電話。」
許南枝看了一眼那個電話,低聲回了句:「好。」
兩個人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直跟著他們走到門口。
耿一樂跨出門檻的時候身後傳來鎖門的輕響,他回頭看了一眼,許南枝身上挎著包,左手拿著一把鑰匙,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她鎖上門,還特意拉了一下門把手確認是否鎖好了,然後才轉過身來。
耿一樂愣了一下,「你這是?」
「到點上班了。」許南枝說完,看著耿一樂和喬顏又補了一句,「你們要是還需要問什麼,晚上也行。」
耿一樂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行,那你去吧。」
許南枝點了點頭,順著巷子往外走,她步子不快,長發在身後隨風擺動。
不一會,她拐過巷口的彎,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