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剛過,鑫康養老院的活動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靠牆的電視機開著,放著一檔情感調節節目。
主持人正在苦口婆心的勸一個不肯回家的兒子,聲音不大不小的,卻沒有幾個人真的在看。
幾個老太太圍坐在一張長桌旁邊,桌上擺著些瓜子、橘子皮和幾杯泡到沒顏色的茶水。
趙老太面前的瓜子殼已經快要堆成一座小山,「哎,」她嘆了口氣,有些哀怨,「我家那丫頭,上周末又沒來。說好的周末過來,每次都是下周末在等到下下周末,我都記不清她說了幾個下周末了。」
「你那還算好的,」周老太咽下一口橘子道,「我兒子倒是來,來了就刷手機,我跟他說十句他回我一句,還不如不來。」
幾個老太太順著這個話題,你一言我一語的絮叨開了。
同樣的話,昨天說完今天說,今天說完明天還會繼續說,說的人不覺得煩,聽的人也不嫌煩。
養老院的日子,就是如此。
趙老太把面前的瓜子殼掃進垃圾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壓低聲音道:「前幾天夜裡,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周老太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她偏頭看著趙老太,小聲問道:「你也聽到了?」
趙老太點了點頭,「我聽到過,是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孟老太坐在她倆對面,聞言放下剝了一半的花生,「我怎麼什麼都沒聽到。」
趙老太白了她一眼:「你睡覺沉,打雷都叫不醒。要是真撞上薛老太說的雨夜殺人魔,你怕是連跑都跑不了。」
孟老太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你還真相信薛老太的話,她女兒都拉著護工的手說她腦子不清楚,這兒有問題。」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新來的方老太一直沒怎麼說話,她到這家養老院才半個多月,很多事還沒摸清門道。
她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你們說的薛老太是怎麼回事?」
趙老太重新抓了一把瓜子,嘴上又恢復了那股絮絮叨叨的勁:「你來的晚不知道,每逢下雨天,那薛老太就開始念叨,說什麼要死人了,說什麼他殺人了,跟念咒似的。」
周老太接過話,「她那就是胡說八道,傳的滿院子都是,哪有什麼雨夜狂魔,這年頭哪還有這種事。」
「就是,」趙老太帶著一股我可沒冤枉她的篤定,「她就是編點東西讓人注意她,畢竟連她女兒都嫌棄她,說她是個老糊塗。」
正說著,活動室的門被推開了。
護工小王推著薛老太走了進來。
趙老太忽的住了聲,她趕緊往嘴裡丟了一個瓜子,像是剛才什麼也沒說。
其他幾個老太太也立刻把頭低下,有的剝橘子,有的端起水杯假裝喝水。
小王把薛老太推到靠牆的位置,又把薛老太膝蓋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窗外,天色陰沉下來,像是有一場暴雨即將到來。
趙老太抬頭看了眼窗外,到底沒忍住,「薛老太,又要下雨了,今天會不會有人死啊?」
幾個老太太的目光同時看向薛老太。
但薛老太出乎意料的安靜,她看著窗外,像是什麼也沒聽到。
真是奇了怪了,趙老太心裡暗自嘀咕一聲。
往常這個時候,薛老太早就開始念叨了,什麼下雨了,死人了……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難道腦子清醒了?
趙老太不死心的問:「小王啊,什麼情況?」
小王是這家養老院裡最受歡迎的護工,手腳麻利,人也踏實,老太太們誰見了都要拉著說兩句家常,但他被院方分給了薛老太。
聽到趙老太叫到他,小王朝自己的腦袋指了指,「趙嬸子,估計薛嬸子這裡又糊塗了,你可別在刺激她了。」
「行行行,不刺激不刺激,咱們聊咱們的。」
幾個老太太又重新湊近了,繼續之前的閒話。
晚上十一點,白倩倩看著外面的雨,嘀咕道:「這麼大的雨,估計沒什麼人來了。算了,下班。」
她關上便利店的門,站在門口雨棚下,看著眼前被雨水澆的發亮的街道,眉頭擰了一下。
王陽今天上夜班,接不了她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這個點,這個天氣,恐怕只能硬著頭皮走回去了。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收回兜里,撐開一把透明塑料傘,走進了雨里。
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輛車經過,也很快消失了。
白倩倩走了一段路,忽然覺得不對,身後似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背後好像有一雙粘膩的眼睛在死死盯著她,這種感覺使得她頭皮發麻。
她猛地轉過身,可身後什麼也沒有。
她在原地站了五秒才緩過神,「呼……原來是自己嚇自己。」
她低聲說了一句,繼續往裡走。
到了一處窄巷,路邊的燈閃了一下。
白倩倩抬頭看了一眼,心裡升起一股煩躁。
這燈壞了快一個月了,聽說月初就報修了,到現在還是這樣。
剩下一段不長的路,越發黑了。
她掏出手機,想打開手電筒,可她的手指才碰到屏幕,身後突然伸來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傘也落到一邊,雨水瞬間澆濕了她的頭髮和肩膀。
她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抓那隻手,但那隻手不僅沒有鬆開,反而另一隻手臂從後面繞過她的脖子,不斷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