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滿地嘀咕一聲:「還走不走啊?」
其他人熱鬧看的差不多了,也跟著附和道:「就是,趕時間呢,總不能一直耗在這。」
「走、走,」錢永強看了一眼宋紅梅,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紅著眼眶的周大勇,他開口勸道,「大哥,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先往前走,等下一個服務區,我再把你們放下去。」
周大勇搖搖頭:「啊啊。」
「大哥,我開這麼多年車,頭一回遇到這種事,我認了。但總不能因為這個事就耽誤了全車人的行程。我知道你不會說話,這樣,你要是同意就點下頭。」
周大勇拼命搖頭,聲音也比剛才更急,「啊啊。」
後排有人不滿的叫起來:「快走吧,理他幹嘛。總不能因為一個人耽誤我們一車人的時間。她都已經死了,停在這兒又有什麼用。」
另一個乘客附和道:「就是,不然讓他們下車吧。」
周大勇轉過身,朝說話的乘客擺擺手:「啊啊。」
【我媳婦死的蹊蹺,你們不能走啊】
錢永強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走回駕駛位。
周大勇一看情形不對,快步衝上前,擋在錢永強面前,一隻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往前。
「哎,大哥你抓我幹嘛呀!」錢永強使勁掙了一下沒掙開,「你親人沒了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不能因為這個事耽誤我們大家呀。」
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很是不滿:「走不走啊,大熱天的,不走我們就不坐了!」
「對,不走退錢!」
周大勇一手抓著錢永強的胳膊,一手掏出手機,他單手劃亮屏幕,按下了三個數字。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您好,這裡是110指揮中心,請講。」
周大勇把手機舉到嘴邊:「啊啊……啊啊……」
想說的說不出來,他急的渾身顫抖。
不得已他將手機遞到錢永強面前,示意錢永強幫忙說明情況。
錢永強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三個數字,他皺了下眉接過手機放到耳邊,語氣也變得十分客氣:「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打錯了。真沒事,好、好,麻煩您了。」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塞回周大勇手裡,語氣突然冷了下來:「我說大哥,你幾個意思?我還沒嫌你的人病死在我車上晦氣,你還打電話報警?這不是給我們大家添麻煩嗎?」
「就是。」孟懷川點了點頭,「我說這位大哥,擾亂公共秩序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周大勇看著車上一圈人的臉,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所有人看著他,都帶著一種你有完沒完的厭煩,他無奈的鬆開了錢永強。
蔣文翰被這陣喧鬧聲吵醒了,他摘下耳機,把眼罩推到額頭上。先是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車停著沒動。
他碰了碰旁邊的乘客:「哎,兄弟,前邊怎麼了?」
林驍看了那邊一眼,又湊近蔣文翰耳邊,壓低聲音道:「噓!車裡死人了,那個人看到沒,和他一起的一個女人死了,就是坐在第三排那個,他攔著司機不讓開車,也不要人下車。」
蔣文翰愣了一下,剛醒的困意瞬間就被驅散了。
「死人?」
林驍壓著嗓音點了下頭:「是啊。」
蔣文翰站起身朝前走去,走到第三排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他看向歪倒在一邊的宋紅梅,看了兩秒後,他伸手在她頸動脈處探了一下,沒有搏動。
他收回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是死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錢永強,一把拔掉車鑰匙揣進口袋:「警車到來之前,這車走不了。」
錢永強伸出去擰鑰匙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一眼蔣文翰,解釋道:「兄弟,看情形大概率是猝死。你要是真報警了,警察來到之後車子要原地扣留,所有人也走不了。你說這大熱天的,總不能因為一個已經走的人,讓全車人跟著一起耗吧?」
「就是,」一道聲音從後面座位處傳來,「憑什麼讓我們等在這裡?不就是死個人嗎,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馮召經過剛才那一嚇,現在也緩過神來。「是啊,看著像是突發疾病,人已經走了,何必在折騰我們,我們又不認識她。」
蔣文翰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乘客:「有人死在車上,就存在案發現場的可能。你們把車開走,就是破壞現場,等警方來了,第一個找的就是你們。」
他看向錢永強:「你是司機,是主要責任人。」
「還有你們在場的所有人,該配合調查的一個也跑不掉。好心提醒一下,你們可以著急,但別替自己惹麻煩。」
車廂里安靜下來。
沒有人在說話,也沒有人在反駁。
蔣文翰滿意的拍了拍周大勇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陸衍的號碼:「喂,警察局嗎,有人死了。位置大概在李家村外側的鄉間土路上,嗯,一輛停靠在這裡的大巴上。」
電話掛斷後,他又點開陸衍的對話框,手指飛快的敲了一行字:陸哥,有古怪,速來。
約莫三十分鐘後,遠處警笛聲傳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從模糊到清晰。
兩輛警車穩穩地停在大巴車的不遠處。
鄒濤和耿一樂率先走下車,他們拉開警戒帶,把整輛大巴圈在了裡面。
前門打開,鄒濤拿著相機從車頭到車尾依次拍攝了一遍。
「請大家不要靠近死者,更不要隨意挪動位置,接下來我會拍照固定下現場。」
說完,他咔咔幾下,完整的記錄下了每位乘客所在的位置。
「好了,現在請大家有序下車。」他說著朝蔣文翰示意了一眼,「來,這位小兄弟搭把手。」
蔣文翰朝車廂里喊了一聲:「大家別急,一個一個下。」
乘客們陸續下車。
等人都走完了,蔣文翰靠近鄒濤將車鑰匙遞了過去:「鄒哥,那司機想走,我把他鑰匙拔了。」
鄒濤接過鑰匙,讚許道:「乾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