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里，劉燕和鄒濤兩人面前一人一台主機，劉燕負責的是四號服務區，她已經把時間軸拖到了案發當天的對應時段。
屏幕上的畫面正在一格一格向前滾動，耿一樂坐在她旁邊，仔細盯著屏幕。
畫面里，大巴緩緩駛入服務區，車身在鏡頭邊緣慢慢顯露出來。
隨後剎車燈亮了，車子穩穩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後，乘客陸續下車。
有人伸伸懶腰走遠了，有人站在車旁刷手機抽菸，還有人一下車便往服務區裡面走去。
耿一樂的目光在那些移動的人影之間來回掃視了一遍，開口提醒道：「注意駕駛座一側。」
緊接著劉燕把畫面切換到另一個機位。
駕駛位的門開了，錢永強走下車，他先是站在車頭前彎腰看了看，隨後他離開了車頭的位置。
大約兩分鐘後，他帶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服的男人走了過來。
那人手裡拎著一隻工具箱，簡單和錢永強交談了幾句後便上了車。
錢永強跟在那人後面，就在即將要踏上大巴的時候，錢永強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猶豫片刻後轉身走到了車身一側接起了電話。
那人轉頭回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隨後獨自走向了駕駛座的位置。
他把工具箱放在駕駛座椅上，整個人探進了駕駛艙。
大約兩分鐘後他直起身，拎起工具箱離開了。
「停一下，」耿一樂說。
劉燕按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車頭位置。
耿一樂湊近屏幕，視線落在那人的體態和步形上，「把這段截下來。」
「與三號服務區的監控進行比對？」劉燕問。
「嗯，」耿一樂點頭，「如果這個人和三號服務區那邊出現的是同一個人，那就對了。」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鄒濤：「濤哥，你那邊怎麼樣？」
鄒濤坐在另一台顯示器前，屏幕上是三號服務區的監控畫面。
他一手搭在滑鼠上，一邊嘆了口氣：「我正頭疼這件事。」
他伸手指向自己面前的屏幕：「三號服務區，大巴停靠的整個時間段，我已經來回篩查了兩遍。宋紅梅和周大勇下車之後，直接去了洗手間。全程沒有任何男性乘客和陌生路人主動上前找她搭話或是產生近距離肢體接觸。」
耿一樂臉上的興奮凝固了一瞬。
「這就很奇怪了，」他分析道，「兇手既要在三號完成注射下毒，又要在四號偽裝維修工藏匿兇器，兩處現場必然是同一人，可三號全程沒有可疑男性靠近死者……」
他皺了皺眉道，「難道陸哥的整套推論是錯的？」
「你見過陸哥出錯的時候嗎？」劉燕接了一句，她滑動板凳挪到了鄒濤旁邊，「濤哥，我陪你從頭到尾在復盤一遍三號服務區的監控。」
鄒濤點了點頭，重新拖動進度條。
畫面里，宋紅梅跟著周大勇走向衛生間。
沿途人流穿梭，大多行人都是擦肩而過，沒有人停留也沒有人靠近她。
一幀，又一幀。
「停！」劉燕的聲音突然拔高，她一隻手按在鍵盤上，另一隻手指向屏幕右上角的一小塊區域：「這裡這裡。」
鄒濤快速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住了。
鏡頭角落，一個不顯眼的身影出現在畫面邊緣。
那人身穿一件寬鬆的長款連衣裙，頭上戴著一頂遮陽帽，帽檐壓的很低，臉上還帶著一個醫用口罩，整張臉被完完整整的包裹遮擋，根本無法看清長相。
她走在人流的邊緣，步態自然。畫面里，她與宋紅梅擦肩而過的瞬間，身形晃了一晃，似是被側面的行人衝撞了一下。
她的整個動作看起來自然又倉促，像是人流擁擠導致的意外碰撞。
耿一樂也湊了過來，他彎腰盯著那幀畫面里的身影。
「放大看看。」
畫面被放大了，口罩之上，一雙眼睛露了出來。
劉燕接手，把截圖單獨拉了出來，和四號服務區那個維修工的影像並排放在屏幕上。
兩個人，兩種不同的穿著，兩種不同的身份，會是同一個人嗎？
耿一樂盯著屏幕，「這……性別反差這麼大，真的是同一個人？」
劉燕道：「沒錯，他先在三號服務區以女裝現身，近距離接觸完成注射。再在四號服務區換裝成維修工，藏匿注射器嫁禍。」
鄒濤看了一眼屏幕，對著二人道：「畢竟沒露臉，謹慎起見，還是在找找看。光靠身形比對還是不精準。」
看著面前兩人不信，劉燕只好拖動滑鼠，精準地放大了三號服務區那名女人的腳部區域。
畫面里，女人寬鬆裙子的下擺剛好垂到腳踝上方，深色的鞋面，白色橡膠底邊。款式看起來很普通，但鞋幫側面有一條斜向的黑色裝飾線。
劉燕又將四號服務區那個維修工的腳部區域放大，深藍色工裝的褲腳蓋住了鞋幫上沿，但大部分還露在外面。
深色的鞋面，白色橡膠底邊，鞋幫側面同樣有著一條斜向的黑色裝飾線。
兩雙鞋一模一樣。
劉燕圈出畫面中的同一位置：「三號腳上的鞋子，與四號維修工腳上穿的鞋完全相同，女裝能換，假髮能脫，但鞋子不會換。」
耿一樂和鄒濤同時湊近屏幕 ，兩人盯著那一左一右並排放置的鞋部特寫，看了好幾秒。
「還真是。」耿一樂道。
隨後，劉燕將三號和四號兩段監控畫面並列投屏到一起，完整播放了一遍。
此時鄒濤卻一盆冷水潑下來，「根據你們調取到的監控畫面，就算證實三號的神秘女人和四號的維修工是同一個人，我們眼下依舊缺了最核心的一環。監控只拍到他獨自進入駕駛室，卻沒有任何畫面能夠直接證明他當場藏匿了注射器。」
劉燕也有些泄氣道：「是啊，物證鏈不夠閉環，還真沒辦法定罪。」
這時門開了，陸衍走了進來。
三人一同打招呼道：「陸哥。」
陸衍走過去，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三號和四號服務區的監控比對，進展的怎麼樣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全部線索與當下的困境如實說了一遍。
陸衍沉思了一下，「把四號服務區這名維修工出現在大巴的初始畫面和最終離開之間的監控調出來我看看。」
隨著監控完整走了一遍，陸衍起身道：「不用查了，他就是我們一直以來要找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