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問室。
這是周大勇第二次走進這間屋子。
上一次他還在問詢結束的時候拉著陸衍的胳膊歇斯底里的啊啊，問他媳婦是怎麼死的。這次再見，整個人倒是安靜了不少。
他走到陸衍和陳政對面，不等兩人開口，自己就先找了個座位坐下了。
陸衍看著他問道：「目前案件調查有了重大進展，我們找到了一名重點關聯人員。周大勇，現在需要你配合辨認一張照片，你願意嗎？」
周大勇無聲地點了點頭。
陸衍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周大勇面前：「看一看，上面這個人認識嗎？」
照片上的人穿著一身維修工衣服，他側身站在大巴上回頭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周大勇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熟悉的人臉上。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盡失，難以置信的盯著照片上的人。
「啊啊。」
【怎麼會是他】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蹭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啊啊。」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的雙手在身前不停地左右擺動，拼命做出否定的手勢。
陸衍和陳政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站起身。
陸衍伸手虛按了一下周大勇的肩膀，安撫道：「周大勇，你不要激動。現在只是初步人像核對，一切還沒有最終定論。如果你認識上面的人，請你如實告訴我們。」
陳政也順口接了一句：「沒錯，我們目前還在排查線索，不是直接認定他作案，你先冷靜一下。」
周大勇的呼吸起伏很大，但他的手已經慢慢放下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低頭看著那張照片有幾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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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輕聲打斷他：「周大勇，他是誰？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周大勇沉默片刻，最終他拿起一旁的筆，顫抖著手在紙上落下兩個字：妹夫。
走廊里，陳政摸出一盒口香糖，擰開蓋子後倒出一顆丟進嘴裡。
自從下定決心戒菸後，口香糖他是換著牌子的吃，綠的藍的，光包裝紙就攢了半抽屜。
這一顆剛嚼了幾下，他便覺得味道有些偏澀了，看來下次不能再買這個牌子了。
這樣想著，他抬頭看了眼陸衍，將手裡的口香糖盒往陸衍面前遞了遞：「來一顆？」
陸衍直接又乾脆的拒絕道：「不吃，我沒菸癮，不需要戒菸。」
陳政嘿了一聲，把口香糖盒揣進兜里，笑罵道：「我這是戒菸嗎？我這是省下來買煙的錢給你們買早飯呢！」
陸衍昵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毫不遮掩：「說話算話，明早我要兩個包子，再加個茶葉蛋。」
陳政：「……」
「叮鈴鈴……」
手機響了，陳政心裡那股還沒來的及散發出去的鬱氣正好找到了出口，他接起來，聲音帶著幾分火氣：「喂！」
電話那頭的鄒濤被嚇了一跳，他頂著壓力開口：「陳隊，我們出了點狀況……」
「說。」
「呃……嗯，我們……抓錯人了。」
陳政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玩意？抓錯人？你們幹什麼吃的！」
鄒濤趕緊解釋道：「我們按照維修系統備案的名單找到了張師傅，但他與四號服務區那名維修工完全不符，無論是年齡、外貌還是身形，全都對不上。」
陳政的注意力都在這通電話上，火氣已然消了大半，他疑惑著問：「檔案核對仔細了嗎？有沒有調錯別的人員資料？」
鄒濤篤定道：「反覆核對了好幾遍，檔案絕對沒錯。」
陳政把手機從耳邊移開，抬頭看向陸衍，「抓捕出了問題，名單信息沒錯，但人不對。」
陸衍的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倒真是小看此人了。
他布局周密，又藏身在備案體系之外，心思縝密到這種地步，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
陸衍快速回過神，冷靜果斷道：「通知鄒濤，先把人帶回來，即便他本身並非行兇者，也必然和真兇存在密切關聯。他完全有可能利用自己的備案身份，暗地裡為真兇打掩護。」
陳政也快速反應過來：「所以你懷疑，他們二人串通共謀，合夥作案？」
陸衍沒有直接否認：「暫時不排除這種可能，無論他是否親自參與，他和兇手之間一定不是陌生的路人關係，本案的突破口，多半就在他身上。」
陳政沒有再問，他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聽見了？先把人帶回來。」
半小時後，審訊室。
一名年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指腹粗糙，虎口處還殘留著沒洗乾淨的黑色油漬。
張師傅不安也不解，自己老實本分了一輩子，從沒幹過半件虧心事，怎麼會被帶到這來了？
他腦海里快速回想著近期所有的瑣事，突然，他心頭一緊。
壞了！難不成是上周騎電動車買菜，不小心蹭到了一個散步的老太太那事吧？
可是老人當時只是輕微磕碰並無大礙，而且自己當場賠了好幾百塊錢，雙方也口頭約定好了互不追究。
難道老人家又反悔了？
在陳政開口之前，張師傅已經把所有的可能性挨個想了一遍，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動腦動的最認真的一次。
陳政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開口了：「張師傅是吧，不用緊張。今天請你過來，是需要你配合我們調查一樁案子，一會我們問什麼你就如實回答就行。」
張師傅心想果然還是那事，他一臉認命地低下頭：「行吧，你們想問什麼就問，我本本分分修車，從沒犯過啥事。」
陳政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你看一下照片上這個人，認不認識？」
張師傅眯著眼看了片刻，這不是小騫的照片嗎？
難道警察找我不是為了我刮蹭了老太太那事？
太好了，他心裡鬆了口氣。
又突然暗想道：不對，警察找小騫做什麼，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不行，我可不能說認識他，萬一牽扯到我，又說不清了。
打定主意後，他搖了搖頭道：「不認識。我們維修站正式在冊的維修工就我一個，你上面這個人我從來沒見過。」
陸衍抓住他話里的漏洞問：「只有你一個在冊人員？長途大巴沿途突發故障，需要上路搶修，單憑你一個人忙的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