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禹洲正低頭咬著一個包子,另一隻手滑著手機看新聞,聽到聲音他抬起頭,「陸老師?這麼巧,坐坐坐。」
說著他把自己面前的餐具往回收了一下,好給陸衍多騰點地方。
陸衍在他對面坐下,寒暄道:「你也喜歡來這家吃?」
包子的熱氣從籠屜里升起,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時隱時現的屏障。
「是啊,」時禹洲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他們家做的味道確實不錯。」
兩人各自吃了一會,陸衍夾起一個包子,似是想到了什麼,他看向時禹洲,「對了時老師,有個專業上的問題,想向你請教一下。」
「你說。」
「在某個雨夜,有個人穿著雨衣又打了把雨傘,兩種防護疊加在一起很是惹眼,站在痕跡行為的角度,如果是你,你會出於什麼心理做這種雙重遮擋?」
時禹洲剛夾起一個包子,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包子從筷子間滑落掉回了碟子裡。
他這是有意還是無意?莫不是已經查到自己頭上了?
陸衍看著時禹洲有些失神的模樣,連忙道:「抱歉時老師,我不是說你,只是類比一下。」
時禹洲的表情瞬間恢復了剛才的樣子,「哦,沒事沒事,我懂,你們案情需要嘛。」
陸衍點了點頭,雖然沒有明說,卻也默認了。
時禹洲重新夾起那個包子,語氣十分自然地道:「從行為痕跡來看,一種很常見的可能是,作案人心裡極度緊張,缺乏經驗。新手作案,安全感嚴重不足,本能地覺得一層防護不夠,於是下意識又加了一層。他不會去想這樣會不會顯眼,說白了,就是慌亂之下的多餘舉動。」
陸衍皺了皺眉:「新手?」
這與他之前的推測完全不符,一個能精準規劃快遞投放時機,預判監控盲區並一刀致命的人,怎麼會是一個慌亂的新手?
時禹洲注意到陸衍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淡淡一笑:「我說的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當然,具體還是要結合你們現場的其他物證來判斷。」
說完,時禹洲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陸老師,我上午還有節課,先走一步。」
「好,時老師慢走。」
時禹洲把剩下的半個包子用紙巾包起來,帶走了。
陸衍目送著時禹洲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他還在想剛才那個問題,從製造導火索到選擇雨夜下手,再用一刀精準命中心臟的手法,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初次作案的新手。
不過轉念一想,時禹洲是痕跡學領域的專家,深耕這一行多年。他給出的判斷,按理來說也不會有錯。
兩種念頭在陸衍的腦海里互相拉扯,使得他一時有些失神。
「陸哥?」
「陸哥。」
鄒濤和耿一樂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兩人手裡各拎著一袋早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耿一樂順勢拉了把椅子在陸衍旁邊坐下,「陸哥,想什麼呢?」
陸衍回過神,「你倆今天的外勤任務準備好了?」
提到工作,鄒濤放下了手裡的早餐,「我倆今天主攻張顯的社會關係摸排,一會吃好飯就去他就職的公司走訪。」
陸衍囑咐了兩句:「走訪的時候仔細一點,不要遺漏任何矛盾點。無論是職場競爭的社會關係摸排,還是私人感情糾葛,都如實記錄。目前案件方向還不明確,每一條線索都可能成為破案的突破口。」
「明白。」兩人同時應了一聲。
……
商貿公司的寫字樓在城東一條不太寬的街道上,看起來樓齡有些年頭了。
鄒濤和耿一樂穿過旋轉門,在前台登記了來訪信息後,被領到了三樓的一間小會議室。
兩人等了大約五分鐘左右,一個穿著深藍色襯衫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男人身材微胖,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他走上前與鄒濤和耿一樂握了下手:「你們好,我是張顯的部門主管,姓周。」
幾人落座後,鄒濤直入正題:「周主管,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張顯在公司的日常情況,他在你們這做了多久了?」
「三年多吧,」周主管兩隻手交握在一起,「他是我們銷售部的業務員,主要負責老客戶維護這一塊。平時不怎麼惹事,工作完成度也還行。」
「還行?」耿一樂問。
周主管點了下頭,「這麼說吧,他的業績一直卡在及格線上,不算拔尖,也不算墊底,但最近兩個月確實有些下滑。」
鄒濤問:「有了解過是什麼原因嗎?」
周主管的表情有些微妙:「估計是不想幹了,他以前做工程的,跟著包工頭混過幾年,手頭見過點油水。干銷售這行底薪不高,還要一點點跑客戶磨關係。聽說前段時間,他有個以前一塊做工程的兄弟聯繫過他,瞧著那意思是動了跳槽的心思。」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噹噹。」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口,她穿了件米白色小西裝,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周主管身上:「周主管,李總的電話找您,說是上次的方案想調整一下,要跟您當面確認。」
周主管應聲站起來:「行,我這就過去。」
他轉頭看向鄒濤和耿一樂,語帶歉意:「實在不好意思,客戶那邊比較急,你們先坐,我處理完就回來。」
鄒濤點點頭,「你先忙。」
周主管跟著那個女人出了門,耿一樂趴在門上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只見周主管走出幾步後,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了那女人的腰上。
女人側身推脫了一下,周主管立刻放下來,沒幾步,兩人一同在走廊拐角消失了。
耿一樂正要縮回頭,身後冷不丁地響起一道聲音:「小伙子,你看什麼呢?」
耿一樂嚇了一跳,回頭才發現原來是推著清潔車的保潔阿姨,此刻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哎呦大姐,你走路沒聲的。」
「你這小伙子怎麼說話的,」保潔阿姨的眉頭一挑,「沒聲的那不是死人嗎。」
「瞧我這嘴,」耿一樂配合著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大姐,剛才那兩個人你認識不?旁邊那個小姐姐挺好看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保潔阿姨順著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新來的?」
「哎,對對,今天過來面試的。」耿一樂隨口接了一句。
保潔阿姨朝耿一樂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她叫佑佑,小伙子我勸你別瞎打聽了,跟她沾上邊的男人,沒幾個有好下場的。」
耿一樂心裡一動,壓低了聲音問:「大姐,這話怎麼說?」
保潔阿姨正要開口,走廊另一頭有人喊了一聲:「大姐,剛灑了杯咖啡,過來幫忙清理一下。」
「哎,來了。」保潔阿姨應了一聲,推著清潔車往那個方向走了。
耿一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搖一擺地消失在走廊拐角,有些泄氣的嘖了一聲。
正問到關鍵地方呢,這咖啡灑的,也太不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