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會議室。
陳政坐在長桌一端,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零五分。鄒濤和耿一樂說有情況要報告,按理早該回來了,但是現在連兩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陸衍坐在陳政對面,手裡拿著兩塊骨骼模型,正對著燈光翻來覆去地看。
陳政看了他一眼,「陸骨頭,大晚上的你就別擺弄你那些東西了,看著怪瘮人的。」
陸衍頭也沒抬地回懟道:「害怕就把眼睛閉上。」
陳政:「……」
會議室的門終於開了,鄒濤和耿一樂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個人灰頭土臉的,不光身上沾滿了灰,就連鞋底也帶著從外面沾染的泥印。
陳政看了他們一眼,沒好氣地道:「這麼久才回來,掉坑裡了?」
鄒濤笑著上前,「咱陳隊就是英明,一猜一個準。」
耿一樂也跟著附和:「就是陳隊,你看我倆這樣,給申請個工傷唄?」
聽聽,這叫什麼話!
陳政實在沒忍住,一腳踹過去,被耿一樂靈活地躲開了。
「我看光申請工傷哪夠,」陳政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還是直接辭職滾蛋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他心裡實際想的是:那可不行,你倆走了誰給我幹活,不過這隊長的架子既然擺出來了,還是要拿一拿的。
耿一樂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他朝陸衍甩了個眼色,似是在說:陸哥,陳隊今天吃錯藥了?火氣怎麼那麼大?
陸衍接收到那道求情的目光,他放下手裡的骨骼模型,說了句緩和氣氛的話:「行了老陳,多大年紀的人了,跟倆年輕人較什麼勁。」
陳政從上到下把鄒濤和耿一樂打量了一遍,兩人立刻站直了。
陳政簡直氣笑了,「好好好,果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說說吧,都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了?」
兩人落了座,先後把今天走訪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鄒濤先開口道:「我倆今天去了張顯工作的商貿公司,他在銷售部做老客戶維護,業績一般,尤其最近兩個月有明顯下滑。主管說他動了跳槽的心思,以前做工程的時候跟著包工頭見過油水,現在嫌干銷售來錢慢。最近有個做工程的人聯繫過他,應該是想拉他回去。」
陳政聽完,眉頭一動:「跳槽的心思?有沒有確定是哪家公司?」
「沒有,主管也只是猜測。」
「行,繼續。」
耿一樂接過話頭,「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我們摸到了一點信息。她叫佑佑,和張顯在同一家公司,具體職位還不清楚。另外,有一個保潔阿姨無意中提到,但凡是跟佑佑交往過的男人,沒一個好下場。」
陳政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疑點:「她這是什麼意思?」
耿一樂搖搖頭,「阿姨沒說透,關鍵時刻有人喊她幹活她就走了。我覺得這句話至少說明,佑佑在公司里的口碑和她私人生活之間,可能有些說不清的聯繫。」
陳政看向一言未發的陸衍:「陸骨頭,你怎麼看?」
陸衍道:「此前全隊的偵查思路都卡在張顯本人身上,他的恩怨,他的糾紛。我們所有人都默認這是一起個體私人仇殺。」
他頓了一下,「但耿一樂剛才提到的保潔阿姨那句話,倒讓我想到了另一個完全被忽略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等著陸衍接下來的話。
陸衍道:「保潔長期待在同一個樓層,接觸的人員雜,觀察時間長。她看到的,正是我們所看不到的、長期積累下來的現象。如果只是一次偶然,她不會形成那種只要沾邊就沒有好下場的固定結論。」
陳政:「所以你的意思是……」
陸衍肯定了陳政的想法:「張顯不是第一個。」
「兇手不是臨時起意,他在使用一套可複製、極度穩定的作案流程。先製造羈絆,在催生矛盾,最後精準收割,每一步都是預設好的,像流水線一樣。張顯案,是這套模式暴露出來的第一起。但在這之前,很可能已經存在多起隱案,只是地域分散,關聯性被徹底隱藏了。」
隨著陸衍的話落,整個會議室安靜了好大一會。
陸衍沒有管其他人的反應,繼續道:「我建議立刻篩查近三年卷宗,不限本市,要覆蓋周邊所有鄰市。重點排查懸案、單人夜間命案,無明確仇殺線索的案子。篩選三個共性特徵:死者生前短期內有不明關係的、家庭發生過劇烈爭吵的,案發前收到過無寄件人信息的陌生快遞。」
他看向陳政,語氣略帶沉重:「我們要找的,不只是一樁舊案,而是一條被隱藏起來的連環作案軌跡。」
陳政也重視了起來,他轉向耿一樂和鄒濤:「你們兩個明天一早立刻帶人,按照陸骨頭說的方向去查。近三年本市及周邊地市符合條件的所有案卷全部篩一遍。」
「是。」二人同時應了聲。
陳政看著他們略帶倦意的神色,終是不忍心地擺了擺手道:「行了,今晚先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一早正式動手。」
「是。」
待兩人走後,陸衍也拿著那兩塊骨骼模型站起身。
「陸骨頭,咱們現下還有什麼能做的?」
陳政追問了一句。
「傳喚佑佑,」陸衍道,「一旦保潔阿姨的說法成立,她和張顯,甚至更多還沒浮出水面的案子,都有脫不開的關聯。」
「保潔那邊呢?」陳政問。
「先按兵不動,等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去探探她的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