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商貿公司樓下。
下班的人潮陸陸續續從公司的樓里湧出，有人拎著包快步趕往地鐵站，有人站在路邊伸手攔車。
佑佑背著包和兩個女同事並肩走出大樓，一個同事側過頭隨口問：「佑佑，你等下怎麼回去呀？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擠地鐵？」
還沒等她答話，另一個女同事已經笑著接上了話：「還用問，肯定是男朋友來接她咯，咱家佑佑長得這麼好看，怎麼可能沒人接。」
佑佑無奈地扯起一抹輕快地笑，朝兩人擺了擺手，沒有辯解。
兩個同事沒在追問，說說笑笑地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佑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身影匯入下班的人流，周圍熟悉的面孔也逐漸散盡。她從背包里摸出一副墨鏡戴上，然後避開主路上的人，快步走向大樓側邊的樹蔭深處。
一輛深色轎車停在樹影底下，車身在夜色和樹蔭的雙重隱蔽下幾乎看不出輪廓。
佑佑快步走到車門旁，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人留意這邊，她拉開後排的車門，彎腰鑽了進去。
駕駛座上，時禹洲的鴨舌帽壓的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斂的眼睛。
他沒有回頭，而是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沓用紙袋裝好的現金，隔著座椅遞向後方。
佑佑伸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裡面整齊的厚度使得她呼吸一窒。
她迅速把紙袋塞進背包最內層，拉上拉鏈。
做完這一切，她才往前排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不安：「今天有兩個人到公司打聽張顯的事了，看著很專業。照這個勢頭，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懷疑到我身上。」
時禹洲的聲音從前排傳過來，帶著一種所有變數都在意料之內的鎮定，沉聲道：「慌什麼。」
「我今天在他們面前露臉了。」佑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懊惱，「肯定被他們盯上了。」
時禹洲沉默了片刻，「這也不見得是壞事，去公司調查張顯的那兩個人應該是警察，你和他們撞上，他們已經記住了你這張臉。既然躲不開，那就別躲了。」
他微微側過身，口罩上方那雙眼睛在車廂的暗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靠近后座，對著佑佑低聲交代了幾句。
第一人民醫院。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門診大廳燈火稀疏，只剩零星幾個夜間值班窗口亮著冷白的光，透著深夜獨有的靜謐。
佑佑背著包走到繳費窗口前，抬手拉開拉鏈，將剛剛從時禹洲那裡拿到的一沓現金盡數抽了出來。
她將錢遞過去，「你好，康復科217床續繳這個月的康復治療費。」
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接過現金，點鈔機快速翻動起來，發出連續的沙沙聲。
隨著機器鳴叫一聲，票據已經列印了出來。
她接過回執單看了一眼後折好放進了口袋。
這個月的住院費用終於順利結清，她鬆了口氣。
她沒有乘坐電梯，而是繞過大廳推開了安全通道的大門。
深夜的樓梯間顯得空曠而寂靜，頭頂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格一格亮起，又在她身後一格一格熄滅。
她踩著台階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二樓的拐角處時她停了下來。她將後背輕輕靠上冰涼的牆面，疲憊感瞬間襲來。
她從包里摸出一支煙點燃，橘紅色的火星在慘白的燈光下明明滅滅。她沉默地抽了幾口，直到煙快燃盡時，她才將菸頭扔在腳邊踩滅。
她抬手拂了拂衣服上沾染的煙味，又從包里掏出一瓶口腔清新劑，朝著嘴裡噴了幾下，一切收拾妥當後，她才推開了樓道大門，走進病房。
217的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整潔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面容俊秀，眉眼乾淨，只是臉色蒼白地毫無生氣。細看之下，他的五官倒與佑佑有幾分相像。
守在一旁的護工聽到動靜抬起頭來：「你來啦。」
佑佑點點頭，嗓音微啞道：「麻煩你了。」
護工笑了笑，輕手輕腳的將門帶上離開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低微的嗡鳴。
佑佑緩步走到床邊，拿過護工洗好晾在一旁的濕毛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替病床上的男人擦拭著他蒼白的臉頰、眉眼，又細細擦過他搭在被面上的手指。
「小哲，再等等，錢我很快就會湊齊了，一定不會讓你斷藥的。」
她的聲音不高，像是說給病床上的人聽，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連日以來的疲憊在這一刻好似徹底放鬆下來，她趴在床沿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佑佑猛地驚醒，她撐起身體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短暫的遲疑後，她還是按了接聽鍵，「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你好，我們是市局刑偵大隊的。有關張顯的案子，有些情況需要向你核實一下。請你今天到市局來一趟，配合我們做一份詢問筆錄。」
佑佑猛地清醒過來，昨晚那人才說警方會找自己，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然後回道：「好，我會過去的。」
上午十點鐘，市局詢問室。
白熾燈的光鋪滿了整間屋子，亮的有些刺眼。
陳政和陸衍坐在一邊，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名警員側身讓開位置，佑佑邁步走了進來。
陳政看向她，抬手示意了下：「佑女士，請坐。」
佑佑坐下來，雙手自然地擱在桌面上：「警官，你還是叫我佑佑吧，女士的稱呼，就不必了。」
「好，佑佑，你和張顯是什麼關係？」陳政直白的問。
佑佑沒有任何猶豫：「我和他是同事，平時會有不少工作上的接觸，我知道公司裡面傳過一些我和他的閒話。其實我們真的沒有那層關係，不知道怎麼就被大家誤會了。」
陳政從面前的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照片複印件，沿著桌面推給了佑佑。
「你先看看，對於這張照片你有什麼要說的？」
佑佑低頭看了一眼，這張照片正是那人要的，不過在這裡看到她還是有幾分意外，但她掩飾的很好。
她抬手輕輕拿起那張複印件，指尖無意識的在複印件邊緣摩挲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語氣坦然真誠：「好吧，他確實追求過我。」
詢問室陷入短暫的安靜，陳政接著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他有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