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的鼻尖微微泛酸,眼尾浮起一層水汽,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和委屈:「警官,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沒權沒勢,在這個城市裡什麼都算不上。他呢,職位比我高,他主動湊過來,我能怎麼辦?我只是個底層員工,還要上班過日子,我除了妥協根本沒得選。」
她把自己放進了一個被職場權力壓制,身不由己的受害者位置。
陳政倒真有幾分信了她的話,「你的意思是張顯騷擾了你?」
佑佑低下頭沒有直接回答,但有的時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確認。
陸衍看著她毫不留情地指出,「這張照片的拍攝角度很特別,能拍出這個角度的人,只有你和張顯。張顯沒有理由和動機以快遞的形式寄給他的妻子。所以哪怕照片出自張顯之手,但最後持有,向外散播照片的人,依舊繞不開你。說吧,那個人是誰?」
佑佑的臉色變了。
她心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竟然真的和那個男人說的一模一樣,這個警察果然難纏。
佑佑沉默了片刻,像是終於被逼到了牆角:「好吧,我說,他叫王慶。」
陳政問:「王慶?他為什麼會找你要這張照片?」
佑佑帶著一種被反覆追問後的疲憊感,開口道:「王慶和我、張顯都是一家公司的。他跟張顯長期爭奪一個業務資源,兩人積怨頗深,平日裡在公司就沒少起爭執。」
「倆人有過爭執?」
「對,好幾次吵得辦公室都聽得見。後來王慶私下找我,讓我幫忙抓張顯的把柄。」她抬起頭,眼尾的紅痕還沒消退乾淨,「我也是害怕,就把照片給了他。」
陸衍換了個方向問:「你外形條件不差,身邊應該有不少追求者,就沒有個穩定交往的男朋友?」
佑佑的呼吸一頓,長長的睫毛自然垂下去,「沒有。」
陸衍知道她在撒謊,但沒有立刻拆穿:「你來這家公司多久了?」
「半年。」
「那之前呢?還在哪家公司就職過?」
佑佑看向陸衍,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抗拒:「警官,這和你們今天找我來的目的無關,我拒絕回答。」
陸衍沒有再問。
陳政接過話,對著佑佑道:「你今天講的情況我們會逐一核實,這份筆錄你看一下,沒問題簽個字。近期不要離開本市,後續我們有問題,還會隨時傳喚你配合調查的。」
佑佑只想快速結束這場對話,所以她草草掃了幾眼後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她起身離開時,陸衍還是沒忍住勸告了一句:「害人終害己,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經的起查嗎?」
佑佑背對著陸衍,腳步停了一下,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徑直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政側過頭看向陸衍:「你怎麼看?」
陸衍:「從張顯到王慶,從被糾纏到被脅迫,她的敘事邏輯上說的通,時間線上也完美閉合,但我總感覺不對。」
「又是直覺?」陳政笑了一聲,「我覺得佑佑的話至少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方向,如果王慶就是那個給張顯寄快遞的人,那他極有可能就是背後的兇手。」
陸衍堅持自己的看法:「王慶這個人大概率是真的,但他在整個故事裡扮演的角色,未必是佑佑說的那個。」
陳政眉頭微動:「你懷疑她後面還有人?」
陸衍抬眼看向陳政,「快遞盒上檢出的兩枚指紋分別屬於快遞員劉成和死者妻子羅雅琪。那張照片上更是只有羅雅琪一個人的指紋,這說明什麼?」
陳政回道:「說明兇手做事很謹慎。」
「沒錯,」陸衍道,「連指紋都不會留下的兇手,會留下佑佑這麼大一個破綻嗎?」
陳政愣了兩秒:「那王慶這邊呢,難道就放著不管了?」
陸衍垂眸看向桌面上那張列印照片,冷聲道:「表面順著佑佑的證詞,優先核查王慶這條線索,另外,私下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時蹲守監視,名義上摸排線索,實則是盯住他本人。另外,佑佑那邊最好也安排人暗中盯一下。」
陳政凝著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警覺:「你是擔心幕後真正的兇手,會對王慶或者佑佑下手?」
陸衍聲音不高,卻字字篤定:「對方特意把王慶推到我們面前,必然提前留好了後手。結果無非就只有兩種:要麼後續王慶主動攬下所有罪責,替真兇頂罪,要麼等我們找到人的時候,只能見到一具再也無法開口的屍體。無論哪種情況,佑佑與他來說都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淪為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難保不會一併滅口。」
陳政聽完陸衍的話,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我立刻安排兩組人分開盯緊王慶和佑佑,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干預。」
……
佑佑走出市局幾百米,一輛深灰色的SUV從路邊緩緩靠過來,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佑佑熟悉的臉。
「哎,佑佑,真的是你!你怎麼在這?」
佑佑停下來,轉頭看見王慶的那一刻,她身體一僵,但表面上卻露出一抹淺笑:「王哥,好巧,我、我剛逛街走到這兒。」
王慶沒有多想,「去哪?我送你一程。」
佑佑的第一反應是拒絕,她剛在市局把這個人供出來,轉臉就坐上人家的車,這也太奇怪了。
但她轉念一想,王慶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她何必心虛呢?
這樣想著,她又笑了笑,「好,那就多謝王哥了。」
街對面,一個年輕男人正拎著一杯咖啡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穿過車流落在那輛正在駛遠的SUV上。
旁邊的時禹洲假裝順著男人的視線看過去,語帶疑惑道:「哎,小藝,那不是你的女朋友佑佑嗎?」
王藝站在原地,手裡的咖啡早就被他捏的變了形,這就是她口中說的工作忙,原來所謂的忙碌,就是獨自坐上陌生男人的車。
他心底泛著酸澀又灼人的怒火,看著那輛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匯入車流。他勉強收回視線,自欺欺人道:「不,老師你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