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佑佑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放在沙發上靜著音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王藝站在樓下聽著電話那端傳來的冰冷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他拿著手機一遍遍重撥,終於在又一次的冰冷提示音過後,他心底積攢的委屈、猜忌和耐心早已消磨殆盡。
他將手中特意買來的玫瑰花狠狠摔在地面上,花瓣瞬間散落了一地。
似乎覺得不夠解氣,他又上前重重地踩了兩腳。
遠處負責蹲守佑佑的便衣刑警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忍不住砸了下嘴,「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衝動的嗎?好好地一束玫瑰,說扔就扔了,真是白瞎了。」
旁邊與他搭夥的刑警乾笑了一聲:「人家有錢任性,你在這跟著牙酸什麼,專心盯好樓上。」
剛才說話的刑警斜睨了他一眼,又笑著撞了下他的胳膊,「去你的。」
王藝不死心地上了樓,他壓著怒意拍響了佑佑家的門。
「佑佑,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佑佑聽到動靜後走到門口,她從貓眼向外看了一眼,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是王藝後,她拉開了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王藝直接側身擠了進去。
他先是看向客廳,發現沒人後,又徑直推開臥室的門,然後是衛生間,挨個查看了一遍。
佑佑跟在他身後,語氣帶著幾分不滿:「王藝,你幹什麼?」
確認整套房子沒有第三個人後,王藝才停了下來,他轉身死死地盯著佑佑,語氣又冷又硬:「你上午去哪了?」
佑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問你上午去哪了?」王藝往前邁了一步,俯身逼問,「送你回來的那個男人是誰?」
佑佑皺著眉頭轉身往客廳走,「一個同事,他剛好順路就送了下我。」
「同事?」王藝冷笑了一聲,「還在裝傻,佑佑,你覺得騙我很好玩是嗎?我在路口都看見了。」
佑佑抬手捋了一下耳邊的髮絲,質問道:「你跟蹤我?」
「我是擔心你,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回我消息了。」
「王藝,」佑佑打斷他,「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你每天問我去了哪裡,見了誰,跟誰在一起……我真的很累。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
「累?」王藝眼眶紅了,「你是不是已經找了個有錢人,想甩了我?」
「啪。」佑佑抬手,一巴掌扇在王藝的臉上。
王藝站在原地,半邊臉泛著淡紅,他眼裡的期待和灼熱被這一巴掌徹底澆滅。他脆弱又不死心的追問:「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你發火,是因為被我說中了,是不是?」
「是,」佑佑看著他,滿心後悔。本以為自己找了個純粹體貼的男朋友,但此刻她才徹底看清,眼前這個人遇事只會無端猜忌,幼稚的讓人疲憊。
她沒有繼續爭辯,而是利落的為這段沒有半分信任的感情畫上了句號,她說:「王藝,我們分手吧。」
王藝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個乾淨,「不,不分。你等我畢業,等我找到工作,我能賺錢養你,你在給我點時間,我也能成為你想要的有錢人。」
「王藝,你出去。」佑佑不想再跟他爭辯,疲倦地抬手趕人。
「佑佑,我求你。」王藝的聲音卑微到了極點,「別這樣對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王藝還沒說完,一根木質短棍砸在了他後腦偏下的位置。
那力道被人控制的極准,足夠讓一個人瞬間失去意識的同時卻不會留下致命傷。
王藝的身體軟了下去,整個人朝前倒在佑佑腳邊。
「太聒噪了。」時禹洲將棍子扔在一邊,看著地上那個癱軟的身影,眼底浮起一抹極淡的意外,倒是沒看出來,自己這個學生的話,還挺多。
佑佑猛地後退了一步,她驚愕地瞪大眼睛。聲音里控制不住的顫抖:「你……你怎麼來了?不對,你怎麼進來的?」
時禹洲將門鎖轉了一圈,確認已經鎖上後,他一步一步朝著佑佑走去。
「親愛的房客,」他走到佑佑面前停下,微微俯身道,「因為我是你的房東先生啊。」
佑佑的瞳孔猛地震顫了下,眼前這個口罩遮面的男人怎麼會和那個彬彬有禮帶著眼鏡的房東先生是同一個人呢。
她怎麼也無法將兩個人的臉重疊到一起,她不斷向後退去,直到退無可退。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你從一開始就沒想讓我活著?」
她盯著時禹洲,這一刻理智戰勝了恐懼,她質問道:「你讓我把王慶推出去,不單單是為了讓他為張顯的死頂罪,還有我……」
時禹洲沒有否認,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地欣賞:「知道嗎,人就像燃燒著的蠟燭。燃起的時候能借著光亮幫人引路,一旦燭油耗盡只會徒增隱患。你已經幫我把警方的視線引向了王慶,你的用處,到此為止了。」
佑佑知道今天逃不掉了,她帶著最後一絲不甘,「三年前,你第一次找到我的時候,你知道我缺錢……那是不是也是你算計好的?」
「再好的燈芯,也得有容器才能燃。」時禹洲沒有正面回答,但也沒有直接否認。
他的右手從外套內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精準地沒入佑佑的胸口。
「好了,上路吧。」
佑佑的身體一僵,眸子裡的恐懼還沒來的及蔓延,四肢便失了全部的力氣,她的身體沿著柜子滑落,倒在地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同樣的,這一次時禹洲也沒有拔刀。
他掏出手機,對著地上的兩具身體,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他又掏出另一部手機,在通訊錄里翻出一個備註為『王藝父親』的號碼,將十一位數字輸入到了那部拍照的手機上,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人接起,聽筒里傳來王慶的聲音:「餵?」
時禹洲頓了下,一字一句道:「你兒子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