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王慶愣了一下，大概以為遇到了詐騙，語氣很不友好地道：「你丫誰呀？」
「我是誰不重要，」時禹洲語氣沉穩，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重要的是，如果你現在不做選擇，你兒子就要坐牢了。」
他果斷掛了電話，把剛才拍的幾張照片發了過去。然後再次撥通，這次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耐心，「看到了嗎？」
王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緊張：「你到底想幹什麼？」
時禹洲笑了一聲，「我很好奇，十年前你選錯了答案。如今，你又會怎麼選？」
電話那頭安靜了數秒。
王慶看著照片裡倒著的兩個人，一個是他兒子，一個是他同事。他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知道，有些債，無論時隔多少年，總要歸還的。
他放下身段，滿是卑微的祈求道：「別動我兒子。」
時禹洲不為所動，「人家姑娘死了，總要有人頂罪。兩條路……」
他把話筒貼近嘴邊：「一條，你活，你兒子死。一條，你死，你兒子活。」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時禹洲的耐心已然耗盡：「我只給你五秒鐘考慮時間。」
話音落下，他開始倒數：「五……」
「四……」
「三……」
「二……」
「我……」電話那頭終於傳來王慶嘶啞的聲音，「我頂罪，放我兒子活。」
時禹洲的嘴角微勾了一下，他報出一個地址，「我只給你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不到，你兒子死，你活。」
「說話算話！」王慶的聲音陡然拔高，「別動他。」
電話那頭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應該是王慶出了門。
時禹洲聽著那邊幾乎小跑起來的動靜，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別耍小聰明，對了，別忘了告訴警方，張顯的死也是你乾的。」
說完，他沒等對面回答，就率先掛斷了電話。
他熟練的拆開手機後蓋，抽出電話卡。走到衛生間，將卡片扔進馬桶里，按下沖水鍵。水聲卷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消失的無影無蹤，確認處理妥當後，他把機身裝進了口袋。
他迅速檢查了一遍屋內，確保沒有留下任何能指向他和王藝的痕跡後，從樓道里推出一輛早已準備好的清潔車。
他先將昏迷中的王藝小心地放進去，用幾袋垃圾堆好，同時他自己也迅速換上了一套清潔工的衣服，然後自然地推車走出了單元樓。
單元樓門口，有個老太太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叫住了他，「哎，等下。」
時禹洲的手攥緊了車把，內心隱隱不安，但他還是聽了老太太的話，停了下來。
老太太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地面，「那地兒，看見那花了沒有？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扔了一地，好好地一束紅玫瑰全糟蹋了。師傅，給那地掃掃。」
時禹洲暗中鬆了口氣，他鬆開清潔車，從車的一側取出一把掃帚，走到那片散落的花瓣前，三兩下就掃進了簸箕里。
老太太看著他乾脆利落的動作，笑盈盈地誇了一句：「幹活挺利索啊，辛苦了師傅。」
等老太太走遠之後，他重新推起清潔車融入了夜色中。
二十分鐘後，王慶趕到了時禹洲留給他的那個地址。
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兩個便衣刑警，蹲守佑佑的便衣刑警瞧見了熟人，立刻招呼道：「迅哥，你們不是跟著王慶嗎，怎麼到這來了？」
被稱作迅哥的便衣刑警靠了過來，「我們就是跟著王慶來的。」
「你是說剛才進去的那個人是王慶？」
「嗯，沒錯。」
「壞了，他這個時間來找佑佑，不會出什麼事吧？」
迅哥沉默了一瞬，「確實反常，我馬上報告給陳隊。」
……
時禹洲把王藝安排在后座，讓他靠在一側，又用安全帶固定了一下。
他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車子沿著一條他事先探過的路線緩緩駛離小區。
他沒有走主幹道，一路上，他刻意避開了攝像頭。
在路過一座無人橋的時候，他降下車窗，從口袋裡取出那部已經拆掉卡，擦乾淨指紋的手機，他隨手一拋，手機精準地落入河裡，水面被砸出一個不大的漣漪。
他繼續開了大約十來分鐘，七拐八拐地繞了幾條街後，最後停在了離學校不遠處的路邊。
他下車拉開后座的車門，將王藝從車裡拖出來，半攙半扶地將王藝挪到一棵粗壯的大樹下，擺出像是睡著的樣子。
接著他迅速回到車裡，換回自己日常穿的衣服，重新架上了那副眼鏡。頭髮也對著鏡子理了理，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剛結束工作的普通教師。
時禹洲走近靠在樹下的王藝，他抬手在王藝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小藝，小藝，醒醒。你怎麼睡在這兒？」
王藝的睫毛輕顫了兩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
路燈的光線映入了他的瞳孔，他下意識眯了一下眼，視線從模糊到逐漸清晰，他看清了面前的人臉：「老……師？」
時禹洲直起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和責備，「你小子可算醒了。說吧，大晚上不回家，睡在路邊像什麼樣子？」
王藝撐著身後的樹幹慢慢站起來，他伸手摸了一下後腦勺，那裡傳來一陣鈍痛。他明明記得在佑佑家裡，怎麼突然就到這了？
對了，他當時好像正在說話，有人從背後打了他一下，可是後面的事，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算了，不能讓時老師擔心，他這樣想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正常一些：「時老師，我就是走累了，坐下來歇歇。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休息？」
「今天工作上的事有些耽擱，剛忙完。」時禹洲暗中觀察著王藝，確認他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提議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王藝連連擺手，「時間不早了，老師您快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能走。」
時禹洲看著他，沒有在堅持：「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王藝拍了拍胸脯保證道：「放心，我一個大男人，就沒有在怕的。」
時禹洲聽了，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
引擎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響了幾秒，然後很快消失在夜色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