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低頭看了眼手機，上面的數字剛好到了與劉燕約定的時間。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直接走到安鑫堂門口，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推開玻璃門。
前台沒有人。
他又往裡走了兩步，目光朝四周快速掃了一圈，走廊兩側好幾扇門都關著。
「有人嗎？」
他故意抬高音量，大聲喊著。
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人出來。
他有點擔心劉燕，於是用了更大的嗓音喊道：「人呢？有沒有人？」
幾秒後，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綠色工作服的女人從一扇門裡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歉意道：「來了來了，不好意思啊先生，剛才在後面忙了一下。」
二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里很是不滿：「你們診所就你一個護士？人多就能把客人這麼晾著？」
女人再次放軟了語氣，「真是不好意思，之前還有一個的，她最近請假了，人手確實有點緊。」
「是不是那個姓李的？」二虎隨口接了一句，「我說怎麼好長時間沒有見著她了。」
女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是的，您今天想做什麼項目？」
「拔罐，給我找個會做的大夫。」二虎把胳膊搭在一側檯面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的情緒，「之前在別的店他們給我安排一個新來的大夫，什麼也不會，把我折騰夠嗆。」
「拔罐啊……」女人拖了一下尾音，「真是不巧，今天擅長拔罐的大夫沒來。」
「針灸也行。」
「針灸的話，今天余大夫的排期比較滿，恐怕……」女人頓了一下，「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您改天再來？」
雖然女人的話未曾挑明，但那趕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哪裡是忙不過來，分明是不想讓他留下來。
二虎把胳膊收回來，站直了身體，「我人都在這站半天了，你給我說沒大夫？你這是什麼服務態度，不是耽誤我時間嗎！」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店內錄了一圈，前台、走廊、牆面上的營業執照，包括門口一盆有些蔫巴的綠植，統統被他錄了進去。
他邊拍邊說，「大家記住這家店啊，水平怎麼樣就不說了，但是服務態度特別差，大家注意避雷。」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繞過前台，想要伸手擋住鏡頭，「先生，這裡禁止拍照，請放下手機。」
二虎好似沒有聽見，繼續對著走廊的方向拍了兩秒，「頭一回見往外趕人的，做拔罐人家說沒大夫，做針灸人家說大夫沒空。開門做生意就做成這樣？」
女人急了，她上前兩步，想要搶奪手機。
二虎在她手伸過來之前，已經快速地把手機放回了口袋，「把你們院長叫過來，我非得問問他，開門做生意的，把顧客往外趕是幾個意思。」
女人臉色一白，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某一扇門開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瘦而有力的手腕。
他臉上帶著一個標準到挑不出毛病的笑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對著二虎微微欠了下身，「是我們這邊接待不到位，讓您久等了。這樣，您今天做的所有項目我給您打五折，就當是第一次來的體驗價，您看這樣行不行？」
他說完，暗中朝女人掃了一眼。
女人身體一僵，幾不可察地往後退了半步。
二虎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這兩人中間掃了一個來回，他故意猶豫了下，像是在衡量要不要順著這個台階下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門再次被推開。劉燕從裡面走了出來，她右手兩指間捏著一個棉球，看樣子是剛做完指尖採血。
劉燕走過來，對著女人道：「那我先回去了。」
女人立刻回道：「劉小姐，別忘了後天的預約。」
劉燕嗯了一聲，她朝著門口走的時候，對著二虎的方向無聲地說了幾個字：我在外面等你。
二虎收到了。
他心下一動，看向男人道：「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這件事就算了，項目我沒心情做了。」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你們這服務，真得改改。」
男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看向前台的女人，「蠢貨，這種人隨便應付一下就行了，鬧大了仔細著點你的小命。」
女人渾身一顫，「知、知道了。」
二虎走到街角處拐進了一個巷子，半分鐘後，劉燕從另一側繞了過來。
兩人默契地拉開了一定距離，即使有人路過也不會覺得兩人認識。
「怎麼樣？」劉燕問。
二虎看了一圈四周，低聲道：「有古怪。我提到姓李的護士，她反應不太自然。後來那個男人出來的太快了，應該是在後面一直聽著動靜。還有那個女人一直在想辦法趕我走，根本不想讓我留在店裡。」
劉燕：「我這邊也不正常，她誘導我采了指尖血，採血的時候，裡面的人問我很多問題，尤其是有關過往病史、用藥情況等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二虎收回目光，「走，先回去報告給陳隊。」
……
耿一樂蹲在離安鑫堂不遠處的一棵樹旁，假裝低頭看手機。這個位置不算隱蔽，但足夠自然。
鄒濤從外圍繞了一圈，然後像看到熟人一般走了過來。
「濤哥，有沒有異常？」耿一樂問道。
鄒濤轉過身，背對著安鑫堂的方向道：「後面有一扇鎖著的門，後窗的所有帘子都拉的特別嚴實，完全看不見裡面。」
就在這時，空氣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傳來。
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推著一輛小車，沿著人行道慢慢走來。
小車上放著一個半舊的塑料桶，那味道就是從這桶里傳來的。
她走到安鑫堂門口，將車停了下來，然後彎腰掀開桶上的布，拿起一個塑料瓢，舀了一瓢桶里的東西，對著安鑫堂的門潑了過去。
深色的液體沿著門縫往下淌，在安鑫堂門前的台階上洇開一片痕跡。
老太太的動作不緊不慢，一瓢接著一瓢。
鄒濤和耿一樂不明實情，尤其是耿一樂，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感慨道：「這老太太有點猛啊。」
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看熱鬧的路人聚集到鄒濤這邊，其中就有陸衍。
鄒濤一怔，陸衍朝他示意了一眼，鄒濤心領神會，立刻轉移了視線。
隔壁的隔壁，藥店老闆雙手揣在兜里，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笑著喊道：「呦，老太太，又來糞發塗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