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會議室。
陳政面前放著一份剛從技術科拿到的DNA比對報告，他掃了一圈眾人，「頭顱案後再次發現了荒山無頭女屍，先說結果，頭顱案和荒山發現的無頭軀幹DNA序列完全匹配，可以確認為同一死者李超，現在正式併案。」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這個結果其實已經在眾人的意料之中了，但親耳聽到陳政說出來，終於有了一種石頭落地的感覺。
陳政看向鄒濤和劉燕，「鄒濤、劉燕，你們把走訪安鑫堂的情況說一說。」
鄒濤坐直了身子，「我和耿一樂主要負責外圍觀察，安鑫堂位於永安路南側，門面朝南，左右兩邊是空著的店鋪。」
「我們蹲了三個小時，診所進出的人不算多。去掉劉燕和二虎，前後一共看到五個人進去過，有四個人出來時表現都很正常，沒有發現刻意迴避或遮掩的面孔。」
「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進出的人里女性居多，五個人中有四個是女性。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歲之間不等。」
他說完靠回椅背。
陳政將目光投向耿一樂，耿一樂搖搖頭，表示沒有要補充的。
陳政又轉向劉燕：「劉燕。」
劉燕緩緩道：「我假裝一個需要針灸的顧客，進去之後前台的女人接待了我。她幫我登記了預約信息，然後把我領到了後面的診室。」
「診室不大，只有一張診療床和一排藥櫃，柜子里的藥瓶標籤都是手寫的。抽血的醫生先是為我把了下脈，然後說我需要抽個血，這樣能更準確地判斷我的體質情況，以此為我制定合理的調理方案。」
「他在我的指間采了血，采完之後，血樣沒有在我面前做任何檢測，而是直接放到了一個帶蓋的塑料盒子裡，讓我三天以後再去預約複查。」
等劉燕說完，二虎也補充了幾句：「我遇到的情況，跟劉燕完全不一樣。」
「那女人對我十分不熱情，我提出要拔罐，她說拔罐大夫不在，我說針灸，她說針灸醫生沒號了，其實她就是在往外趕我。哎，我和劉燕一比，這待遇天差別地啊。」
陳政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幾下，他看向劉燕，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對方獲取了你的血樣，風險很大，你怎麼就同意了？」
劉燕解釋道：「想要取得他們的信任，只能順著他們的流程走，不然容易引起懷疑。」
陳政沉默了片刻，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在場所有人：「往後所有人暗訪，儘量避免留下自己的生物痕跡，這群人做事不擇手段，務必優先保護好自身安危。」
「是，」幾人同時開口。
陳政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陸衍，「陸骨頭，你怎麼看？」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陸衍一直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筆尖在他指縫間轉來轉去很是靈活。
聽到陳政叫他，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將筆放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兩件事組合在一起看很有意思。一，劉燕進店後被帶到後面採血。二，二虎進店，既不讓做拔罐也不給針灸，甚至恨不得直接將他轟出去。」
「同一家店，同一個接待護士，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待遇，區別在哪？」
陳政順著他的話問：「在哪？」
「在性別，」陸衍道，「劉燕是女性，二虎是男性。劉燕體格中等偏瘦，二虎這個身板……一看就不好惹。所以安鑫堂不是一家普通的診所，而是一個篩選站。它表面經營針灸等各項理療護理，實際的核心功能是鎖定匹配者。」
「他們針對幼兒下手，老太太的小孫子童童就是被他們選中的目標。童童之所以會在治療中出現貧血、昏迷直至死亡，大概率是因為童童被匹配上了。他們利用反覆就診的流程，在不知不覺中採集血液樣本，然後送出去配型。一旦配型吻合，孩子的身體就變成了一組等待取用的活體供體。」
「可童童本就挑食瘦弱，經不起一次次頻繁採血，所以還沒等到他們動手，小小的身體就徹底撐不住了。」
劉燕聽完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手指上被針扎過的痕跡，「那他們給我抽血，也是在檢測匹配度？」
陸衍點點頭，「你進店後被要求採血，就是被納入了篩選流程。而像二虎這種身強體壯的成年男性，則會被直接過濾掉。」
他望向白板，那上面已經寫滿了名字和連線，那些線條此刻正像一張正在成形的巨網，從安鑫堂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撒出去。
陸衍接著道：「死者前臂上的針孔和胸腔里消失的臟器以及童童的貧血和劉燕被採集血樣。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指向安鑫堂背後在做的，正是利用幼兒和女性進行活體篩查，而被篩選出的合適目標，將會面臨被摘取臟器的下場。」
「李超，她作為其中的一員，不可能看不見那些血樣的去向以及那些被帶進診室後再也沒有出來過的面孔，所以她被滅口了。」
會議室安靜了。
陳政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在一起。
良久，他抬眼看向陸衍，「你說的背後那個人，是誰？他在這條線上，又站在了什麼位置上？」
陸衍沒有直接回答，他偏過頭看向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的耿一樂和二虎。
「你們第二次走訪的時候，帶來了死者的身份信息。那個告訴你們死者叫李超的人，是誰？」
耿一樂下意識和二虎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都浮現出幾分難以置信，「是宋雪梅。」
宋雪梅？
那個剛在大巴案中失去了丈夫和姐姐的待產女子，似乎在整起黑產鏈條里的位置，遠比自己預估的更靠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