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梅。」陳政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就是那個自己丈夫殺了自己姐姐的可憐人？」
他嘆了口氣，「真沒想到，她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
可不是騙了所有人嗎？
耿一樂在心裡想著。
舊貨市場書店裡偶遇，以及她對李超身份的無意指認，一切都自然到無可挑剔的路人姿態，真是騙過了所有人。
「陳隊，陸哥，如果宋雪梅和這條線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那她姐姐宋紅梅的死會不會……」會不會怎樣耿一樂沒有說完。
陳政知道耿一樂想說什麼，但那樁案子已經結了。
王騫認罪伏法，所有證據鏈條閉合，卷宗也早已歸檔。再往前追溯，沒有任何意義。
陳政看向在座的人，「說回當下的案子，對於下一步的偵察方向，大家都說說各自心裡的想法。」
鄒濤最先開口，「陳隊，既然確定了宋雪梅和這件案子有牽扯，我建議從她身上下手。她把死者暴露在我們面前，把安鑫堂推到我們的視線里，她所掌握的東西，一定比我們知道的多。」
二虎附和道：「我認同濤哥說的，她手裡掌握的信息量不會少，而且她現在應該不知道我們已經把視線轉向了她。從她的視角來看，她的身份是隱匿的，安全的，這也正是我們的機會。」
耿一樂和劉燕也分別建議調出宋雪梅近半年的行動軌跡及在她住址附近安排外圍觀察。
幾個人的發言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就是宋雪梅。
陸衍沒有急著開口，等幾人都說完之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道：「我建議兩步走，第一，宋雪梅這條線要查，但從她身上能問出多少，未必樂觀。她布局這麼久，每一步都算的很精確，我們查她，她未必會給出我們想要的答案。」
「第二，劉燕已經在安鑫堂的篩選名單上了，如果他們真的在按照配型結果篩選跟蹤，那劉燕現在就是一隻待捕的蟬。安鑫堂是伺機而動的螳螂，我們要做的是他身後的黃雀，等螳螂忍不住下手的那一刻，就是我們將他一網打盡的時刻。」
陳政順著陸衍的話總結道：「一旦他們確認劉燕的匹配度符合需求，他們一定會對劉燕採取行動，到時候我們只需要確保在他們下手的時候收網。」
陸衍肯定的點了點頭。
陳政：「好，就這麼安排。鄒濤，你帶上二虎，再去調兩個人手，暗中保護好劉燕。一旦有情況，立刻上報。」
「是。」鄒濤立刻應了一聲。
「陸骨頭，你和耿一樂一組，查宋雪梅這條線。」
耿一樂：「是。」
陳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都清楚自己的方向了？散會。」
……
電話響起的時候，葉倩正坐在病房的陪護椅上給阿蕪讀故事書。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阿蕪道：「你先睡會，我去接個電話，回來再繼續給你讀。」
阿蕪很是配合的閉上了眼睛。
葉倩放心的出了病房，「喂，雪梅。」
「倩倩，」宋雪梅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我朋友這邊已經安排好了。」
「真的？太好了！」
葉倩高興的扶了下額頭，嘴角咧開了一抹大大的笑。
這是從阿蕪生病以來，她笑的最開心的一次。
「我們什麼時候過去？」葉倩問。
「越快越好，那邊的人現在可以對接，但窗口期很短，你出院手續辦好了告訴我一聲，我過去接你們。」
葉倩沒有絲毫猶豫，「那行，我現在就去找醫生給阿蕪辦出院。」
電話掛斷後，她敲響了醫生辦公室的門。
「請進。」
葉倩推門進去。
朱醫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病例，他看向來人，「葉女士，阿蕪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不是不是，」葉倩壓下心頭的激動，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正常，「朱醫生，我想給阿蕪辦理出院，麻煩您給簽個字。」
朱醫生以為自己聽錯了，「出院？阿蕪的病情還沒有穩定，隨時有病發的危險，現在出院就等於要孩子的命。」
「我知道我知道，」她著急解釋道，「我不會害孩子的，麻煩您給辦個出院手續吧，我們挺急的。」
朱醫生的眉頭微皺了下，「你是不是私下聯繫好供體了？」
葉倩的眼神閃躲了下，「連醫院都等不到，我哪有那樣的渠道。實話跟您說了吧，我有個朋友是開私人診所的，我想把阿蕪轉到她那去。您也知道我的情況，這住院費大把的交著，我實在是耗不起了。」
朱醫生猶豫著開口，「作為醫生，我無法干預你的決定。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為了孩子想清楚，一時的困難和孩子一輩的健康哪個更重要。如果你還是堅持要出院，那我這就幫你們辦手續。」
「謝謝朱醫生。」葉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這段時間給您添了太多麻煩，真的謝謝。」
「出院手續我會給你辦理，但阿蕪的配型信息會繼續保留在等待名單里。如果之後有合適的供體匹配成功，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你隨時可以在帶阿蕪回來。」
「好的朱醫生，我替阿蕪謝謝您。」
朱醫生沒再說話，他兀自搖了搖頭，取出阿蕪的病歷。開始書寫出院小結……
葉倩推著阿蕪慢慢走向醫院門口。
阿蕪坐在輪椅上，手裡抱著木盒子，「媽媽，我們去哪兒呀？」
「去一個能讓你好起來的地方。」葉倩低頭沖阿蕪笑了笑，又伸手攏了攏她被風吹亂的頭髮。
醫院門口，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宋雪梅看到葉倩推著輪椅出來，趕緊推開門走下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裙，頭髮用髮夾別在耳後，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溫和。
她快走幾步迎上來，「倩倩，都辦好了？」
葉倩點了點頭，「辦好了，醫生還給開了半個月的藥。」
宋雪梅高興的彎下腰，伸手捏了捏阿蕪的臉頰，「阿蕪，姨姨帶你去個好地方。」
阿蕪抬起頭，對著宋雪梅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顆還沒長齊的門牙。
宋雪梅站起身，駕駛位上的司機也剛好走過來，葉倩問：「雪梅，這位是？」
宋雪梅側過身，自然地往旁邊讓了半步，「倩倩，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位朋友。別看他年輕，本事可大著呢。」
她說完，目光朝男人臉上掃了一下。
男人立刻識趣地上前接過葉倩手裡的行李袋，「葉女士，給我吧。」
葉倩下意識鬆開了手，「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拎起行李袋走到車尾，拉開後備箱放了進去。
宋雪梅挽上葉倩的胳膊，將她往車裡帶，「走吧，我們先上車。」
男人走過來，朝著阿蕪伸出手，「阿蕪，來，叔叔抱你上去。」
車子發動了，朝著醫院相反的方向駛去。
在下一個紅綠燈路口時，車子拐了個彎，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