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經放晴了，昨夜的雨把一切都洗得乾乾淨淨，空氣裡帶著一股潮乎乎的草木香。
她騎著車往濱海市禮堂去，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上午九點。
濱海市政府禮堂。
蘇曼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自行車，還有幾輛吉普車。
個個都穿著制服，三三兩兩的往裡走。
她把車子支好，鎖上，跟著人群往裡走。
她的眉眼鮮妍奪目，穿著警服的她個子高挑又一身正氣，這兩種氣質完美的融合在她身上，渾然天成。
這就導致她在人群里很顯眼，走著走著，就有人在看她。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喊她。
「蘇曼！」
回頭一看，是劉明亮。
他今天也穿了制服，頭髮抹了髮蠟，鋥亮鋥亮的，一看就是專門收拾過的。
「蘇曼，你今天穿這身可真精神！」劉明亮讚揚道。
「胖哥，你也和平時大不一樣了，更帥氣了。」蘇曼笑著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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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不？」他湊過來問。
蘇曼搖搖頭：「不緊張。」
「不緊張，那你手心出汗沒？」劉明亮問道。
蘇曼愣了一下，還真下意識摸了摸手心。
劉明亮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任是誰第一次都緊張。沒事，一會兒上去領個獎就下來了，簡單得很。」
他們一起往裡走。
市政府禮堂比公安局的可大多了，高高的穹頂，一排排深紅色的座椅，台上還鋪著暗紅色的地毯。
正前方掛著大紅的橫幅，寫著「濱海市公安系統表彰大會」。
燈光很亮，把台上那排座位照得明晃晃的。
人已經來了不少，穿著各種制服，低聲說著話，整個禮堂里嗡嗡聲一片。
蘇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劉明亮在她旁邊，趙剛在前面一排。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排排座位。
然後她看見了陸知行。
他坐在靠邊的位置，穿著檢察院的制服，正和身邊的人交談，側臉被燈光照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頭，往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蘇曼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移開目光，裝作在看台上。
大會開始了。
主持人念開場白，領導講話，一個一個上台。
掌聲一陣接一陣，在禮堂里迴蕩。
蘇曼坐在台下，手心真的開始出汗了。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那些聲音。
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各種各樣的情緒——喜悅、驕傲、欣慰、羨慕、甚至嫉妒，還有一些更複雜的，她分辨不出的東西。
那些聲音匯成一片，在她耳朵里嗡嗡地響，像一鍋煮開的水。
但最清晰的，是喜悅。
到處都是喜悅的琴弦聲，像無數根琴弦被同時撥動，匯成一首她從未聽過的曲子。
那曲子不高亢，不刺耳，只是輕輕地響著，像夏天的風穿過竹林。
「下面，宣讀表彰決定——」
主持人念了一串名字，專案組榮獲集體二等功，然後是個人。
「李鎮岳同志，記個人二等功一次！」
「趙剛同志，記個人二等功一次！」
趙剛站起來，整了整領口，往前走去。
「劉明亮同志，記個人三等功一次！」
劉明亮在旁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她擠了擠眼。
「蘇曼同志——」
儘管在二十一世紀曾經有過多次受獎表彰的經歷，蘇曼的心還是漏跳了一拍。
「記個人三等功一次！」
「啪啪啪——」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嘩啦嘩啦響成一片。
腳下的台階有點高，但她走得很穩。
燈光從頭頂上照下來，把紅布照得刺眼。
台上站著一排人，李鎮岳站在最邊上，看見她上來，微微點了下頭。
她站在那裡，唇紅膚白，眉眼鮮妍，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但是通身氣質卻又正的很，看似溫柔卻不失鋒芒。
局長親自給他們發證書和獎章。
走到蘇曼面前的時候，局長看了她一眼，笑著把證書遞過來：
「小姑娘，不錯。」
蘇曼雙手接過，挺直腰板：「謝謝局長！」
證書很輕，拿在手裡卻覺得沉。
她低頭看了一眼——紅封皮，燙金的字，翻開是她的名字和那行「記個人三等功一次」的字樣。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她站在台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有點晃眼，台下那些面孔看不太清，只看見許多亮晶晶的眼睛。
儀式結束後，人群散開，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孫小梅湊過來，非要看她的證書，看完了嘖嘖兩聲：
「不錯啊曼曼，頭回立功吧？」
蘇曼點點頭，把證書小心地收好。
趙剛從旁邊經過，拍了拍她肩膀：「幹得不錯。」
李鎮岳站在不遠處，正和局長說話。
只見他說了幾句，往這邊看了一眼，沖蘇曼他們揚了揚下巴，意思是「等著」。
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手裡夾著根煙。
「今天晚上聚餐，」他說，「都來。」
陳志飛眼睛一亮：「有肉嗎？」
李鎮岳瞪了他一眼：「沒肉你不吃？」
「吃吃吃，有饅頭都吃。」
幾個人都笑了。
陽光還是那麼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蘇曼跟著他們往外走，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蘇曼。」
她回頭。
陸知行站在幾步之外，穿著檢察院的制服，手裡拿著個文件袋。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亮邊。
他向她走近，抬頭看著她，蘇曼忽然又聽見了那個聲音——像深山裡流過的溪水，清清亮亮的，柔柔的，就在她耳邊響著。
「恭喜你。」他說。
聲音低沉，和平時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蘇曼就覺得這三個字和那個聲音一樣，讓她的心軟軟的，暖暖的。
「謝謝。」她說。
那聲音又響了一下，比剛才更清晰。
蘇曼忽然覺得臉有點發燙。
她忽然逃避似的和他匆匆道別：「那沒什麼事我……，我先走了，他們還在等我。」
陸知行看著她匆忙離開的背影，唇角輕輕一揚。
等他們回到局裡時已經是中午了，在食堂吃過午飯後，便都回到刑偵支隊的辦公室。
大家還在熱烈的討論著表彰大會的事。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臉色鐵青的李鎮岳推門走了進來。
「剛接到報案。」李鎮岳開門見山，「濱海市電視台台長章立誠的兒子章曉晨，8歲，8月4日下午在海濱路附近走失，至今未歸，報案人是章立誠本人。」
趙剛皺眉道：「從8月4日到現在孩子已經走失超過48小時了。」
李鎮岳答道，「對，當發現孩子失蹤了後，附近派出所立即幫忙尋找，但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孩子的消息。」
蘇曼不動聲色地聽著，心裡卻暗自想道：章曉晨不就是前兩天她媽媽說的那個電視台台長的兒子嗎，昨天上午還在報紙上看到過那則尋人啟事。
「他人現在在哪兒？」趙剛問。
「還在外面找，說是一直沒休息，已經把海濱路附近找遍了。」李鎮岳攤開地圖，「現在情況緊急，趙剛，你現在馬上帶人去海濱路周邊排查。
蘇曼、陳志飛，你們倆去章家走訪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線索。劉明亮，聯繫一下交通部門，看昨天下午海濱路附近有沒有監控拍到什麼。」
「是。」
眾人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