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探究地向周靜容看去,周靜容正好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極快地從蘇曼臉上滑過,又垂下去,繼續安撫于敏。
但蘇曼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東西——那目光里沒有慌亂,沒有心虛,只有一種……審視。
像在評估什麼。
蘇曼垂下眼,把這一切都記在心裡。
她又繼續問周靜容:「您是什麼時候發現孩子不見了,然後告訴章太太的?」
「五點左右。」周靜容說,「我發現曉晨沒回來,就在附近找了一圈,沒找到,回來告訴於姐。
於姐當時剛睡醒,腦子還不清楚,我說了半天她才明白。然後我們倆又出去找,找到天黑了也沒找到。」
「章台長呢?」蘇曼繼續問道。
「章台長前天晚上有應酬,九點多才回來。」
周靜容自責道:「是我沒看好孩子,都怪我……」
她說著,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了她的裙子上,然後消失不見。
蘇曼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哭得很真實,很傷心。
但她剛才說話的時候,條理太清楚了——時間、地點、經過,說得明明白白。
一個剛剛丟了孩子的保姆,還能這麼冷靜地敘述?
她回到沙發上坐下,繼續問:「周姐,曉晨平時愛去哪兒玩?有沒有什麼常去的地方?」
周靜容頓了頓,想了想道:「他平時就在小區里玩,跟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有時候還會去小花園那邊。但我們這邊小區很安全,孩子們都是自己玩的。」
「前天跟他一起玩的孩子,您問過嗎?」
「我問過了。」周靜容說,「前天下午那幾個孩子都沒出來,天氣太熱,都在家待著。」
蘇曼點點頭,轉向于敏:「章太太,您前天下午睡覺之前,曉晨在幹什麼?」
于敏茫然地看著她,想了半天道:「他……他在看電視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又開始哭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曉晨,曉晨你在哪兒啊,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該睡覺,媽媽應該看著你的……」
周靜容趕緊上前扶住她,輕聲哄著:「於姐,別哭了,警察同志會找到曉晨的,您先別哭了。」
蘇曼看著這一幕,目光在周靜容的臉上停了一瞬。
她的表情很溫柔,動作很輕柔,語氣也很關切。
但她的目光,在看向于敏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像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再進一步確認它的狀態。
蘇曼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她放柔聲音問:「於姐,您在哪兒工作啊?」
于敏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愣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我在理工大學。」
蘇曼心裡一動:「理工大學?您是老師?」
于敏搖搖頭,絞著裙角的手指頓了頓:「不是老師,是……是行政,在教務處。」她說著,忽然低下頭,聲音變得含糊起來,「後來……後來就不幹了。」
「什麼時候不乾的?」
于敏想了很久,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喃喃道:「去年吧……還是前年?我記不清了……」
她抬起頭,看著蘇曼,眼神裡帶著一種茫然的無助:「我身體不好,老是睡不好覺,記性也越來越差……幹不了了,就辭職了。」
蘇曼點點頭,沒再追問。
「我能去廚房看看嗎?」蘇曼忽然問道。
周靜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了笑:「當然可以,您隨便看。」
廚房在客廳西側,被收拾得很乾淨。
蘇曼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的垃圾桶上。
她記得他們剛剛進來的時候,周靜容去廚房泡茶,順手將砂鍋里的粥給倒掉了。
她還以為是壞掉了,可垃圾桶里的粥,米粒飽滿,在這樣炎熱的夏天看著不像是壞了的樣子。
怎麼將好好的粥給倒掉了?蘇曼暗自奇怪。
「這是早上於姐喝的粥。」周靜容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她胃不好,我給她燉了養胃的粥。」
蘇曼回過頭,面色如常:「她每天都喝粥嗎?」
「對,每天都喝。」周靜容站在廚房門口,目光平靜,「我每天都給她熬,有時候放點小米,有時候放點山藥,都是養胃的。」
蘇曼點點頭道:「廚房收拾得真乾淨。」
「習慣了。」周靜容笑了笑,「做保姆的,這點活還是會的。」
蘇曼回到客廳後,又問了幾個問題,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蘇曼站起來告辭:「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如果有什麼情況我們會及時通知你們,你們如果想起什麼,也記得隨時跟我們聯繫。」
「好。」
周靜容將他們送到門口。
蘇曼轉身看著她:「周姐,您來章家多久了?」
「兩年多了。」周靜容說,「曉晨六歲的時候我就來了,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您以前是做什麼的?」
周靜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笑:「以前在紡織廠上班,後來家裡出了點事兒,就出來做保姆。」
蘇曼點點頭,沒再問。
走出院子,陳志飛還在感慨:「那個章太太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倒是那個保姆,人真不錯,長得也體面,要不是章太太突然衝出來,我還以為她才是女主人呢。」
蘇曼忽然問:「你覺得那個保姆有什麼問題嗎?」
陳志飛愣了一下:「什麼問題?挺正常的啊,對主家也挺忠心,孩子丟了哭得那樣。」
蘇曼沒再說話。
但她心裡清楚,那個保姆,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小樓。
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看著他們。
蘇曼收回目光,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從家屬院出來之後,蘇曼騎著自行車,一路沉默。
回到刑偵支隊,趙剛和劉明亮他們已經排查回來了,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目擊者,沒有任何線索。
會議室里,大家坐下來匯總情況。
趙剛先匯報:「我們目前找了市委大院所在的海濱路,它沿線五公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沒有找到。」
劉明亮接著道:「海濱路附近只有家屬院東邊的十字路口有一個監控,調取監控後,把前天下午經過的車輛都逐一排查過,沒有可疑之處。」
李鎮岳眉頭緊鎖,看向蘇曼:「你們那邊呢?」
蘇曼翻開筆記本:「章家的情況比較特殊,章台長不在,家裡只有他妻子于敏和保姆周靜容。
于敏的精神狀態很差,說話顛三倒四,坐立不安,注意力無法集中,看起來像是受了刺激。」
她頓了頓:「但是那個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