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怎麼了？」李鎮岳問。
蘇曼抬起頭，目光沉靜：「我覺得那個保姆有問題。」
她把走訪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開門時的從容，坐在沙發上回答問題時的自然，那種不卑不亢、仿佛女主人的姿態。
還有于敏衝下來時，她那種過於鎮定、過於周全的反應。
「她太穩了。」蘇曼說，「一個保姆，在主家丟了孩子的當口，表現得比女主人還像女主人。而且——」
她想起那陣情緒噪聲，但她沒法解釋這個。
「而且什麼？」趙剛追問。
「而且她的情緒不對。」蘇曼斟酌著措辭，「孩子丟了，于敏是慌亂、是崩潰、是語無倫次的。
但那個保姆，她雖然也紅著眼眶，可她的反應太過於平靜了。」
李鎮岳盯著她看了幾秒，緩緩開口：「你懷疑她？」
「我建議查一查。」蘇曼說，「查她的身份，查她的來歷。一個保姆，在這個家裡待了多久，怎麼來的，以前是幹什麼的，我們需要把這些都查清楚了。」
趙剛點頭：「這個容易。讓孫小梅去勞動局調一下她的用工備案，再問問街道辦那邊，保姆一般都要辦暫住證的。」
李鎮岳拍板：「那就查。孫小梅，你現在就去。」
孫小梅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蘇曼坐在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她有一種直覺——那個保姆，不只是「有問題」這麼簡單。
李鎮岳繼續道：「趙剛，你繼續帶人擴大搜索範圍，以市委大院所在的海濱路為圓心，輻射附近五公里全部都搜索一遍。」
他又對劉明亮道：「劉明亮，你和蘇曼你們兩個再去一趟市委家屬院，走訪一下家屬院的鄰居，詢問一下是否見過可疑的人在附近出現，有沒有新線索。」
下午兩點半，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
蘇曼和劉明亮騎著自行車，再次來到市委家屬院。
傳達室的老頭還是坐在那兒搖蒲扇，看見他們，招呼了一聲：「你們怎麼又過來了？是曉晨有消息了嗎？」
劉明亮停下車，遞了根煙過去：「大爺，還沒有曉晨的消息，我想跟您打聽點事。昨天下午，您有沒有看見什麼陌生人進過家屬院？」
老頭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想了想：「陌生人啊……沒有。這院子進進出出的都是熟人，生人進來我都是要問的。」
「那章曉晨，前天下午您看見他了嗎？」
老頭點點頭：「看見了看見了。四點多的時候，那孩子從裡頭跑出來，我喊了他一聲，他沖我揮揮手就跑出去了。」
劉明亮心裡一動：「四點多？您確定是四點多？」
「確定。」老頭說，「我四點接班，剛坐下沒一會兒就看見他了。」
蘇曼在一旁聽著，心裡飛快地算著時間。
周靜容說的是「下午三點多」曉晨出門買雪糕，可門衛大爺說的是四點多看見曉晨跑出去。
差了將近一個小時。
「大爺，當時就他一個人嗎？」蘇曼問。
老頭想了想：「就他一個。我還往外看了一眼，外頭沒人，他就自己跑出去了。」
蘇曼和劉明亮對視一眼。
「後來呢？您看見他回來沒有？」
老頭搖搖頭：「沒有。我五點多出去上了趟廁所，六點多回來，一直沒見著他。」
劉明亮道了謝，和蘇曼一起到家屬院旁邊的小賣部問問情況。
小賣部在市委家屬院大門外右手邊。
門面不大，門口支著一把褪色的遮陽傘，傘下還擺著一個冰櫃，冰柜上面蓋著厚厚的棉被。
劉明亮沖屋裡喊了一聲：「老闆！」
一個中年男人從屋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
他手裡拿著一把蒲扇，邊扇邊走過來，看見門口的兩個人問道：「兩位看著有點眼生啊，要什麼？」
劉明亮亮了一下證件。
老闆搖著扇子的手頓時停了道：「公安？」然後又肯定的道：「你們是為曉晨來的吧？這兩天已經有不少人來過我這兒了。」
劉明亮點點頭，直接問：「前天下午，那個孩子有來買過雪糕嗎？」
老闆點了點頭道「來了，買了一根奶油雪糕。」
他接著又道：「那孩子平時也常來買雪糕，我在這兒好多年了，家屬院裡的孩子我都認識。」
劉明亮追問了一句：「他大概是幾點過來的？」
老闆道：「應該是四點多。」
他指了指櫃檯後邊的收音機，「我每天都聽下午檔的評書，說的是《楊家將》，四點鐘準時開播，四點半結束。
評書播完，我正要關了呢，那孩子就來了。」
蘇曼和劉明亮對視了一眼。
劉明亮又追問：「那孩子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嗎？」
老闆點了點頭。「就他一個。」
蘇曼問：「他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老闆抬手指了指。
「從那邊出來的，往東邊走了，我當時沒太在意。」
他放下手，後悔的道：「後來聽說那孩子丟了，我想起來那天見過他。早知道當時就多問一句。」
蘇曼和劉明亮出了小賣部，慢慢往家屬院裡走。
「時間對不上。」進了家屬院，劉明亮壓低聲音說，「保姆說三點多孩子出去的，門衛大爺和小賣鋪老闆都說是四點多。」
蘇曼點點頭：「要麼保姆記錯了，要麼——」
她沒說完，但兩個人都明白。
要麼保姆在撒謊。
「走，我們先走訪一下鄰居，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劉明亮說，「分頭走，你去東邊那幾棟，我去西邊。問問昨天下午有沒有人看見那孩子。」
蘇曼點點頭，推著車往東走。
市委大院的下午，太陽曬得人腿都發軟，知了叫得震天響。
這會兒院子裡的人明顯多了起來——出了這麼大的事，家家戶戶都在議論。
蘇曼剛走到第一棟樓前，就看見幾個老太太聚在樹蔭底下，正說得熱鬧。
看見她穿著警服走過來，她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大娘們好。」蘇曼走過去，亮出證件，「我是市公安局的，想跟您幾位打聽點事。」
一個燙著捲髮的老太太馬上接話：「是問章家那孩子的事吧？哎呀，那可真是造孽哦，那麼乖的一個孩子，怎麼說丟就丟了？」
另一個穿碎花襯衫的老太太也湊過來：「我們一早就聽說了，警察同志，孩子找著沒有？」
蘇曼搖搖頭：「還在找。大娘，您幾位前天下午看見曉晨了嗎？」
捲髮老太太想了想：「前天下午啊……我在屋裡睡覺來著，沒注意。不過我家老頭子在小花園下棋，說不定看見了。」
「您愛人在家嗎？」
「在在在。」捲髮老太太朝遠處喊，「老陳！過來一下！」
一個瘦高的老頭慢悠悠地走過來，頭上戴著草帽，手裡還拿著把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