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把問題又問了一遍,老頭皺著眉想了半天。
「前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吧,我在小花園下棋,看見章家那孩子從旁邊跑過去。」他說,「跑得挺快,我還喊了他一聲,他回頭沖我笑了笑就跑走了。」
「就他一個人?」
老頭點點頭:「就他一個人,跑得滿頭大汗的。」
「往哪個方向跑了?」
「往大門那邊。」老頭指了指。
蘇曼心裡記下這個時間——四點多,小花園,曉晨一個人往大門跑。
和門衛大爺、小賣鋪老闆說的時間都對上了。
「陳大爺,您平時跟章家熟嗎?」蘇曼又問。
老頭嘆了口氣:「還行吧。章台長那人挺好的,見面都打招呼。就是他那個媳婦——」
他頓了頓,搖搖頭。
蘇曼追問:「他媳婦怎麼了?」
旁邊那個穿碎花襯衫的老太太接話了:「他媳婦于敏啊,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蘇曼心裡一動:「以前是什麼樣的?」
「溫柔著呢。」老太太說,「我剛搬來那會兒,她還挺正常的。見了面都是笑呵呵的,說話輕聲細語,跟誰都客客氣氣的。
有一回我扭了腰,她還上門給我送過藥酒,你別說還挺管用,她……」
眼看老太太把話題越扯越遠,蘇曼趕緊打斷她道:「那是哪年的事?」
老太太想了想:「得有……三年了吧?對,三年前。那時候曉晨還小,她還和曉晨一起在院子裡遛彎呢。」
「後來呢?」
老太太搖搖頭:「後來就慢慢變了。見人也不怎麼說話了,有時候迎面走過來都不理人。有一回我喊她,她愣愣地看了我半天,跟不認識似的。
再後來就更厲害了,有時候在院子裡站著站著就哭起來,也不知道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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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靜靜地聽著,心裡慢慢有了一個輪廓。
三年前,于敏還是溫柔、和氣的,是個正常的母親、正常的妻子。
後來就變了。
「大娘,那她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蘇曼問。
幾個老太太交換了一下眼神。
「具體日子說不清。」捲髮老太太說,「就是……好像就是那保姆來了之後半年多吧?」
蘇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保姆?」
「對,就是他家那個保姆,姓周的那個。」老太太說,「那保姆來之前,于敏還挺正常的。保姆來了大概半年吧,我就覺著她不對勁了。」
「您記得那保姆是什麼時候來的嗎?」
「兩年前?不對,兩年多了吧。」老太太想了想,「那會兒聽章台長說曉晨姥姥生病了,曉晨也還小,于敏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便請了個保姆。
那保姆看著挺體面的,長得也好,說話文文氣氣的,我們還都夸章家運氣好,找了個好保姆。」
「後來呢?」
「後來就……」老太太攤攤手,「後來于敏就越來越不對勁了。我們私下也說過,會不會是那保姆有什麼問題?可人家看著挺好一個人,也沒見她對于敏做過什麼呀。」
蘇曼沉默了一瞬。
兩年多。
于敏兩年前開始不正常。
周靜容兩年前來的。
這會是巧合嗎?
不,這不像巧合,更像是預謀已久!
她又問了幾句,幾個老太太再提供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蘇曼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一連問了五六家,說法都差不多:于敏以前挺正常的,是這兩年才變成這樣的。
至於昨天下午有沒有人看見曉晨——有的說沒注意,有的說在家睡覺,只有一個住在東邊第三棟的老太太說,她下午四點多在陽台上收衣服,看見曉晨往大門口跑。
「就他一個人?」蘇曼問。
「就他一個人。」老太太說,「我還納悶呢,這孩子一個人跑出去幹啥?後來一想,可能是去門口買冰棍吧,門口有個小賣部。」
蘇曼點點頭,又問了問保姆的情況。
老太太想了想,說:「那保姆啊,平時不怎麼跟我們說話。見面點個頭,笑一笑,就過去了。
不過有一回我看見她買菜回來,手裡拎著個大袋子,挺沉的,我還想幫她來著,她說不用不用,自己就走了。」
「她跟院子裡的人來往多嗎?」
「不多。」老太太搖搖頭,「挺安靜的一個人。有時候我傍晚出來乘涼,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曼把這些話記在筆錄本上。
走到東邊最後一棟樓時,已經快四點了。
太陽都沒那麼毒了,院子裡出來活動的人更多了。
幾個小孩在小花園裡追著跑,笑聲清脆。
蘇曼站在路邊,看著那幾個孩子。
其中一個男孩,七八歲的樣子,虎頭虎腦的,正蹲在地上玩彈珠。
旁邊站著個年輕女人,應該是他媽媽。
蘇曼走過去,蹲下來。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抬起頭,有些怯生生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她的警服,小聲說:「我叫陳磊。」
旁邊那個女人有些緊張:「同志,怎麼了?」
蘇曼站起來,亮出證件:「大姐別緊張,我是市公安局的,想跟孩子打聽點事。您是陳磊的媽媽?」
女人點點頭,臉上的緊張稍減:「是問章家那孩子的事吧?我們都聽說了。磊磊,警察阿姨問你話,你好好說。」
陳磊點點頭。
蘇曼重新蹲下來:「陳磊,你認識章曉晨嗎?」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認識!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天天一起玩!」
「那太好了。」蘇曼笑了,「阿姨想問你點事。你前天下午看見曉晨了嗎?」
陳磊想了想:「看見了。」
蘇曼心裡一動:「什麼時候?在哪兒?」
「下午,我睡完午覺起來,在院子裡玩的時候。」陳磊說,「曉晨從那邊跑過來,我還喊他一起玩彈珠來著。」
「幾點?你還記得嗎?」
陳磊歪著頭想了想:「我媽媽讓我睡到四點的。」
旁邊他媽媽點點頭:「對,我一般都讓他睡到四點。起來之後他就在院子裡玩,大概四點半左右吧。」
蘇曼心裡飛快地算著——四點半,和之前幾個鄰居說的時間吻合。
「曉晨跟你玩了嗎?」她繼續問。
陳磊搖搖頭,有點委屈:「他說他有事,不能玩。然後就往那邊跑了。」
他指了指大門口的方向。
蘇曼點點頭:「就他一個人嗎?」
陳磊想了想,忽然說:「不是。」
蘇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還有誰?」
「有個叔叔,跟他一起走的。」陳磊說。
他媽媽在旁邊愣了一下:「磊磊,你昨天怎麼沒跟我說?」
陳磊嘟起嘴:「你也沒問啊。」
蘇曼按住心裡的激動,放柔聲音問:「陳磊,那個叔叔長什麼樣?你認識他嗎?」
陳磊皺著眉頭,努力回憶:「瘦瘦的,黑黑的,穿著黑色的衣服,不好看。」
「你以前見過他嗎?」
陳磊搖搖頭:「沒有。」
「那個叔叔跟曉晨說什麼了嗎?」
陳磊想了想:「曉晨跑過來的時候,那個叔叔在門口站著。曉晨跑過去,他們就說話了。然後那個叔叔拉著曉晨的手,他們就走了。」
「往哪個方向走了?」
陳磊往大門外指了指:「就往那邊走了,我沒出去看。」
「曉晨願意跟他走嗎?」
「願意吧。」陳磊說,「我看見曉晨笑了。」
蘇曼沉默了一瞬。
曉晨笑了。
不是被強迫的,不是被哄騙的,是他自願跟那個人走的。
「那個叔叔有沒有說什麼話?你聽見了嗎?」
陳磊搖搖頭:「太遠了,聽不見。」
蘇曼繼續問道:「那個叔叔有多高?」
陳磊想了想,指著不遠處一個中等個子的男人道:「和那個叔叔一樣高。」
蘇曼站起來,摸了摸陳磊的頭:「謝謝你,陳磊。你真是幫了阿姨大忙了。」
陳磊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蘇曼轉向他媽媽:「大姐,這孩子說的很重要。如果他要是再想起什麼,您記得隨時跟我們聯繫。」
女人點點頭道:「好的,警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