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是關於您家保姆周靜容的。」
章立誠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你問。」
「她是怎麼來您家的?」
章立誠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是我妻子帶回來的。」
「具體過程,您還記得嗎?」
「記得。」章立誠往後靠了靠,目光有些放空,「那是兩年前的事了,應該是……九二年春天吧?三四月份的樣子。」
他想了想,接著說:「那天我下班回來,一進門就聞見一股飯菜香。
于敏從廚房裡出來,特別高興地跟我說,她找了個保姆,人特別好,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讓我嘗嘗。
我當時還挺意外——之前也請過保姆,但沒見她這麼高興過。」
「您之前請過保姆?」蘇曼問道。
「對,請過一個。」章立誠說,「是個本地婦女,四十多歲,幹了三個月就不幹了,嫌我們家事兒多。後來就一直空著,都是于敏一個人忙裡忙外的,挺累的。」
「那這個周靜容,是怎麼找來的?」
章立誠回憶著:「于敏說,是在公交車上認識的。那天她下班坐三路車回家,車上有個女的拎著幾副中藥。
車子一晃,中藥包都掉地上了,于敏正好在旁邊,連忙彎腰幫她撿起來。
兩個人就這麼聊上了。
聊著聊著發現,那女的也失眠,看的是一個老中醫,效果還不錯。
于敏那幾年睡眠一直不好,聽她說那個老中醫管用,就約著一起去看。」
他頓了頓:「她們兩個一起去看過幾次中醫後就熟絡起來了,那女的說她丈夫沒了,自己一個人過,平時做點零工,幫人做做飯。
于敏覺得她人挺好的,說話和氣,看著也體面,就試探的問她願不願意來家裡幫忙,沒想到她答應了。」
章立誠苦笑了一下:「那時候于敏還說,她這人靠譜,又知根知底的,不像是個壞人。」
蘇曼在心裡默默算著——一個月的「鋪墊」,足夠讓于敏放鬆警惕了。
「那您當時,沒有多問問她的背景?」她問。
章立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問過。我問于敏,她家是哪兒的,以前幹什麼的,有沒有什麼親戚。
于敏說她問過了,那女的說自己老家在外地,沒什麼親戚。她以前在紡織廠工作,家裡出了點事兒就不幹了。我當時也忙,想著于敏高興就行,就沒深究。」
「她跟您提過她丈夫的事嗎?她丈夫具體是怎麼沒的?」
章立誠皺著眉想了半天:「提過一嘴,好像是病故的。什麼病倒是沒說,我也沒問。人家不願意說的事兒,問多了也不合適。」
蘇曼點點頭,又問:「這兩年裡,有沒有什麼親戚朋友來找過她?或者有沒有聽她提起過什麼人?」
章立誠搖搖頭:「沒有,從來沒有人找過她。逢年過節的她也不請假,就在家裡待著。
我有時候還覺得奇怪,一個人,怎麼連個親戚都沒有?但也沒多想,想著可能是真沒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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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平時在您家,都做些什麼?」
「做飯,收拾屋子,帶孩子。」章台長說,「于敏那幾年身體不好,精神也差,家裡的事兒基本上都是她在管。
曉晨跟她特別親,從幼兒園接回來就黏著她,晚上還要聽她講故事才肯睡。」
他說到這裡,眼眶有些發紅。
「蘇警官,說實話,這兩年要不是有她,我們家真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于敏那個狀態,我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顧家,根本顧不過來。她確實幫了我們很多。」
蘇曼沉默了一瞬。
「章台長,」她輕聲問,「您妻子的精神狀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差的?」
章立誠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
「什麼時候……」他想了很久,「好像……就是請了保姆之後不久,就開始不對勁了。」
「您能說得具體點嗎?」
章立誠揉著太陽穴,像是在努力回憶:「于敏一開始就是睡不著覺,漸漸地越來越嚴重。然後就容易煩,動不動就發脾氣。
再後來,就開始忘事兒,有時候我跟她說的話,轉頭她就忘了。去年開始更厲害了,有時候說著說著話,突然就愣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什麼。」
說著說著,章立誠突然問:「蘇警官,是我家保姆有什麼不對勁嗎?」
蘇曼答道:「沒有,只是例行調查。」
現在還沒有具體的證據,還不能對章立誠說,蘇曼暗自想道。
「那您家有沒有一個男性親戚,中等個兒,長得黑黑瘦瘦的?」蘇曼又接著問道。
章立誠愣了愣,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親戚?我家親戚都在外地,過年才走動。你說的這個人……我想不起來。」
「于敏家的親戚呢?」
「她家……」章立誠想了想,「她家就她父母,還有一個妹妹,她妹妹在外地教書,長得白白淨淨的,不是你說的那樣。至於其他的親戚,沒聽說過有這麼個人。」
「那你們最近兩年有和人結過仇嗎?」
「沒,于敏這兩年一直在家裡,也接觸不到什麼人。我在電視台幹這麼多年,一向與人為善,遇事能忍讓就忍讓,自認從沒和誰結下過仇怨。」
蘇曼點點頭,「章台長,」她站起來,「那我先告辭了。如果想起什麼,請記得隨時聯繫我們。」
章立誠也跟著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問道:「蘇警官,那個男的,和我們家曉晨失蹤有關係嗎?」
蘇曼看著他,沒有正面回答:「我們還在調查。」
章立誠的眼神黯了黯,但沒再追問。
走到門口,蘇曼又停了下來,回過頭問道:「對了章台長,您還記得那個老中醫的具體地址嗎?就是周靜容介紹給于敏的那個。」
章立誠想了想道:「好像在城東,姓孟,七十多歲了。具體地址我不清楚,我沒陪于敏去過,只是聽于敏提起過幾次。」
蘇曼點點頭,推門出去。
走出電視台,太陽已經很高了,明晃晃地照在人身上。
蘇曼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忙騎上自行車趕回局裡。
她騎得飛快,腦子裡卻把剛才的信息一條一條的串起來。
從公交車上的「偶遇」,到一個月的「交往」,同病相憐的「病友」,再到介紹老中醫,最後登堂入室,成了保姆。
每一步,周靜容都做的那麼自然,那麼天衣無縫。
那這個孟老中醫又是誰?他知不知道周靜容的身份?知不知道她介紹來的人是誰?
蘇曼越想越覺得,這個案子遠不止是「孩子失蹤」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