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蘇曼匆匆將自行車停好後衝進了李鎮岳的辦公室。
李鎮岳正在看材料，見她進來，抬起頭問道：「怎麼了？」
蘇曼喘了口氣，把章立誠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還有再次從章立誠口中得知于敏是自從周靜容來到家裡半年之後，精神狀態才開始變差的。
李鎮岳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那個老中醫，」他說，「得查一查他。」
蘇曼點頭：「我想再去一趟市委大院。找于敏問清楚那個中醫的地址，順便——」
她頓了頓：「我還想再拿點東西。」
「什麼東西？」
「于敏每天早上喝的粥。」蘇曼說，「周靜容每天給她熬粥，如果她真的在粥里做了手腳，粥里肯定會有殘留。」
李鎮岳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
「行。」他說，「讓陳志飛跟你一起去。注意別打草驚蛇。」
蘇曼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道：「李隊，如果那粥里真的驗出東西——」
李鎮岳擺擺手道：「那就抓人。」
蘇曼先去刑偵支隊辦公室找到孫小梅，領了一個證物袋，然後叫上陳志飛，兩人一起下了樓去食堂吃飯。
這會兒正是飯點，食堂里人不少，穿著警服的人在各個窗口前排著隊，空氣里瀰漫著白菜燉粉條和紅燒肉的味道。
蘇曼和陳志飛排在隊伍最後面。
前頭幾個人正在聊著什麼，聲音嗡嗡的，混著碗筷碰撞的聲響，嘈雜得很。
「蘇曼，你說那個周靜容，她到底有沒有問題？」陳志飛小聲問。
蘇曼看了他一眼：「先打飯，等會兒再說。」
陳志飛訕訕地閉了嘴。
隊伍往前挪了挪。
蘇曼抬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菜單——紅燒肉、白菜燉粉條、土豆絲、紫菜蛋花湯。
老幾樣，和前幾天沒什麼區別。
排了七八分鐘，終於輪到他們。
蘇曼要了一份白菜燉粉條、一份土豆絲和米飯，陳志飛要了一份紅燒肉和米飯。
兩人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快吃。」蘇曼說，「吃完你還得和我去一趟市委家屬院。」
陳志飛點點頭，埋頭扒飯。
食堂里只有幾台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著，在這種炎熱的天氣，連吹下來的風都是熱的。
好想念二十一世紀的空調啊!蘇曼在心裡暗暗想著。
蘇曼吃得快，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她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擦了擦，繼續吃。
陳志飛在旁邊狼吞虎咽，紅燒肉的油沾了一嘴。
「你慢點。」蘇曼看他那樣，忍不住說。
陳志飛咽下一口飯，嘿嘿笑了一聲：「習慣了，我媽說我吃飯跟搶似的。」
兩人都沒再說話，專心對付盤子裡的飯菜。
蘇曼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看了看陳志飛的盤子——他已經吃完了。
「走吧。」蘇曼站起來。
兩人把餐盤送到回收處，出了食堂。
一出食堂的門，熱浪就撲面而來。
現在是中午一點多，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
天上一片雲都沒有，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路面發軟，踩上去都有點黏腳。
蘇曼眯著眼看了看天，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擦了擦汗。
陳志飛在旁邊用手扇著風，一臉苦相：「這天兒，真是熱死個人。」
「走。」蘇曼跨上自行車，「早點查完早點把孩子找回來。」
陳志飛應了一聲，急忙跨上自行車。
兩人騎著自行車出了大門。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輛公交車慢吞吞地開過，捲起一陣熱浪。
有個老頭在樹蔭底下搖著蒲扇，看見他們過去，眯著眼打量了一眼。
蘇曼蹬得很快，汗從額頭上流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蘇曼真是無比懷念自己上輩子的小轎車，懷念空調，這天兒真是太熱了。
蘇曼轉頭對陳志飛道：「陳志飛，等會兒到了市委家屬院，我們倆打配合，我想把于敏吃的粥取一點出來。」
陳志飛點頭答應：「好。」
就是不知道于敏今天吃的粥還有沒有剩下？
兩人拐進一條小巷，抄近路往市委家屬院去。
這邊的巷子很窄，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牆上爬滿了爬山虎。
可能是從沒見過這個時間頂著大太陽出門的憨人吧！
出了巷子，是一條大路，太陽直直地照下來，路面泛著白光，晃得人眼睛疼。
蘇曼眯著眼，加快了速度。
這已經是蘇曼第三次來市委大院了。
傳達室的老張頭正在打盹，聽見車鈴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看見是蘇曼，他打了個哈欠：「又來了？曉晨還沒找著？」
蘇曼笑著打了個招呼：「快了。張大爺，您接著睡。」
兩人推著自行車往家屬院裡走。
路過小花園的時候，幾個老太太正在樹蔭底下乘涼，看見他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蘇曼聽見有人在說「章家那個保姆」，有人在說「我就說那女人不對勁」。
她沒管這些，直接往裡走。
到了章家門口，她朝陳志飛使了個眼色。
陳志飛點點頭，上前按響門鈴。
還是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周靜容站在門口，換了一件和第一次見時相似的素雅的碎花連衣裙，頭髮仍然挽得一絲不苟。
看見蘇曼和陳志飛，她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側身讓開。
「蘇警官，陳警官，請進。」
蘇曼走進去，目光掃過客廳。
一切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紅木的沙發，玻璃的茶几，收拾的乾淨整潔。
「於姐呢？」蘇曼問。
周靜容笑了笑：「於姐今天起得晚，還沒下樓呢。昨晚又失眠了，折騰到後半夜才睡。那我現在去叫她？」
「不用。」蘇曼攔住她，「讓她多睡會兒吧。我們等一會兒也行，正好跟您聊聊。」
周靜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點頭：「那您二位先坐，我去給你們倒茶。」
她轉身往廚房走。
蘇曼朝陳志飛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我去廚房看看，你在這兒等著。」
陳志飛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蘇曼輕手輕腳地跟著周靜容往廚房走。
走到廚房門口，她停下來，探頭往裡看。
周靜容正在灶台邊倒水，背對著門。
灶台上放著一個砂鍋，鍋蓋半掩著，一股米香飄出來——是粥。
蘇曼的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碗櫃旁邊的檯面上。
那裡放著幾個碗，其中一個碗裡還盛著半碗粥，正散發著香氣。
于敏的粥還在這兒。
太棒了！真是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蘇曼心裡一動。
她悄悄地轉身回到客廳，在陳志飛旁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