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周靜容就端著兩杯茶出來,放在茶几上。
「周姐,您來章家兩年多了吧?對曉晨肯定很了解。」蘇曼接過茶杯,「我們想多了解一些孩子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漏掉了。」
周靜容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曉晨那孩子,我是一手帶大的。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都知道。
他愛看動畫片,最愛看《葫蘆娃》;他愛吃甜的,尤其是青蛙棒棒糖;他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一個小枕頭,那枕頭還是我給他做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哽咽起來,低頭擦了擦眼角。
蘇曼一邊聽一邊點頭,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往樓梯口瞟。
她需要找個機會去廚房。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陣響動,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于敏下來了。
她穿著睡裙,披頭散髮,睡眼惺忪地走下樓梯。
蘇曼趕緊站起來,走過去扶住她道:「於姐,我們正在查。今天來是想再問您點事。」
同時一陣混合著焦慮與擔憂的高頻嗡鳴湧入蘇曼的腦海,不停地在她腦海中迴響。
于敏被她扶著在沙發上坐下,點點頭:「你問,你問。」
周靜容站起來:「於姐還沒吃早飯呢,我去把粥熱一熱。」
她轉身往廚房走。
蘇曼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等她進了廚房,才轉向于敏,壓低聲音問:「於姐,您還記得兩年前,周靜容介紹您去看的那個老中醫嗎?」
于敏愣了愣,眼神有些茫然:「老中醫?」
「對,姓孟的,在城東。」蘇曼說,「您跟周姐去他那裡看過幾次病的。」
于敏皺著眉想了半天,嘴裡喃喃著:「孟……孟……」
「對,姓孟的老中醫,您還記得那個中醫在哪兒嗎?」蘇曼輕聲問,「具體地址是哪兒?」
于敏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亮了一下:「好像……好像在東風路。對,東風路,有個小胡同,進去走到底,有個小院子。門口還搭著一個葡萄架。」
蘇曼心裡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您還記得門牌號嗎?」
于敏搖搖頭:「不記得了。就去過幾次,後來就不去了。」
蘇曼繼續問道:「為什麼後來又不去了呢?」
于敏的眼神又變得茫然起來:「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記得了。」
蘇曼看著她,心裡嘆了口氣。
這時,周靜容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
她把粥放在于敏面前,柔聲說:「於姐,趁熱喝。」
于敏點點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慢慢的喝起來。
蘇曼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她需要弄一點粥回去化驗,可周靜容就在旁邊看著,她怎麼下手?
她想了想,站起來,對于敏說:「於姐,您慢慢吃,我們上樓去看看曉晨的房間,行嗎?」
于敏點點頭:「行,你們去看吧。」
周靜容也站起來:「我帶你們上去。」
蘇曼擺擺手:「不用,周姐,您陪著於姐吧。我們自己上去就行。」
周靜容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那好。曉晨的房間在二樓,左手第一間。」
蘇曼和陳志飛上了樓。
曉晨的房間不大,一張小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
牆上貼著幾張《葫蘆娃》的貼畫,書桌上擺著幾本小人書,還有一盒蠟筆,畫了一半的畫攤在桌上——畫的是三個人手拉手,底下歪歪扭扭寫著「媽媽、爸爸、周阿姨」。
蘇曼的目光在那幅畫上停了一瞬,心裡有些發酸。
她裝模作樣地翻了翻書桌的抽屜,目光卻一直盯著門口。
樓下傳來于敏和周靜容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具體說什麼。
蘇曼朝陳志飛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你在這兒盯著,我下去一趟。」
陳志飛點點頭。
蘇曼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下了樓梯。
樓梯口在客廳的一側。
她探頭一看,于敏還在客廳里喝粥,周靜容坐在她旁邊,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麼。
廚房的門開著,裡面沒人。
蘇曼閃身進了廚房。
灶台上,那個砂鍋還在,裡面的粥還剩大半。
蘇曼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證物袋,從碗裡舀了幾勺粥裝進去,封好口,塞進上衣口袋裡。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她剛把證物袋收好,就聽見客廳里傳來周靜容的聲音:「於姐,您要不要再喝點?鍋里還有。」
蘇曼閃身出了廚房,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回到曉晨房間,陳志飛正站在窗前,假裝在看風景。
見她進來,他用眼神詢問。
蘇曼點點頭,輕聲說:「拿到了。」
陳志飛鬆了口氣。
兩人又在房間裡待了幾分鐘,然後下樓。
于敏已經喝完了粥,正靠在沙發上發呆。
周靜容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件小孩的衣服在疊,看起來像是曉晨的。
蘇曼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來,輕聲對于敏說:「於姐,還有件事想麻煩您。」
于敏轉過頭,茫然地看著她。
蘇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那是她剛才在曉晨房間的書桌抽屜里發現的,一張于敏的單人照。
應該是幾年前拍的,于敏穿著套裝,微笑著站在一株花樹前,看起來精神很好。
照片的邊角都很平整,大概是夾在書里壓著的。
「於姐,這張照片能借我們用用嗎?」蘇曼問,「我們需要一張您的照片,如果有什麼線索,好讓目擊者辨認。」
于敏低頭看了看那張照片,眼神里閃過一絲波動,喃喃道:「這是我……這是以前的我……」
她伸手接過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行,你們拿去用吧。」
周靜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繼續疊衣服。
蘇曼把照片收好,站起來告辭道:「那我們先走了。於姐,您好好休息。有什麼情況我們會及時通知您。」
于敏點點頭,沒說話。
周靜容放下衣服,送他們到門口。
蘇曼道:「麻煩你了,我們先走了。」
兩人騎上自行車,出了市委大院。
蘇曼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兩層小樓。
二樓那扇拉著窗簾的窗戶後面,似乎有人影閃動。
她收回目光,用力蹬了幾下腳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