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梅把表格推到李鎮岳面前:「這是十三家紡織廠的名單和查證記錄,都在這兒了。」
李鎮岳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說自己在紡織廠幹過,」他慢慢開口,「可查下來,沒有一家有她的記錄。」
劉明亮在一旁接話:「要麼她是在撒謊,要麼她根本沒在紡織廠幹過,要麼——」
他頓了頓,沒說完,要麼連「周靜容」這個名字都是假的。
「蘇曼,」李鎮岳把煙掐了,「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蘇曼在椅子上坐下,把去孟老中醫那裡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李鎮岳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劉明亮:「市裡的幾家醫院,你們查過嗎?」
劉明亮搖搖頭:「沒有,醫院以前不在我們的排查範圍內。」
李鎮岳點點頭,轉向蘇曼:「明天一早,你和陳志飛去查查本市的醫院,把全市的醫院都查一遍。她既然說自己在醫院幹過,總該有檔案。
查清楚她到底是誰,她想要幹什麼,她背後還有什麼人。」
蘇曼一一應下。
「還有,」李鎮岳頓了頓,「那個粥,陳志飛已經送檢了,結果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出來。」
蘇曼點頭。
李鎮岳沉默了幾秒,正要說什麼,門又被推開了。
趙剛大步走進來,一向嚴肅的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
「李隊!」他快步走到桌前,「有發現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趙剛把手裡的筆記本往桌上一拍,語速飛快:「我們找到了一個目擊者。是個計程車司機,昨天我們在東風路那邊排查的時候,詢問他時發現的。」
「計程車司機?」李鎮岳往前探了探身子。
「對。」趙剛翻開筆記本,「司機叫劉本利,五十三歲,開計程車開了二十多年。
他說八月四號下午五點左右,他在東風路和建設路交叉口附近拉了個活兒。一個男人帶著個小孩上了他的車,說是要去長途汽車站。」
蘇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描述的那個男人,」趙剛繼續說,「中等個,黑黑瘦瘦的,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三十多歲的樣子。
帶著的小孩七八歲,圓臉,白白淨淨的,穿白色短袖襯衫,胸前有個藍色鯨魚的圖案——跟章曉晨一模一樣。」
劉明亮在旁邊忍不住喊出來:「那就是曉晨!」
趙剛點點頭:「司機說,那小孩一路上挺乖的,不哭不鬧。那個男人話不多,就問了幾句路,別的什麼也沒說。」
李鎮岳沉默了一瞬,然後又問道:「長途汽車站那邊呢?」
趙剛說:「我們已經去查了,但還沒有結果。」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李鎮岳打破沉默道:「行了,累了一天了,今天先到這兒。」
他擺擺手,「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繼續。」
眾人都站起來,陸續往外走。
從局裡出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
天已經黑了,路燈早就亮了起來。
蘇曼騎著自行車往機械廠家屬院趕,一路上都沒什麼人,挺安靜的。
騎了大約二十分鐘,就到了機械廠家屬院。
她掏出鑰匙打開門,喊道:「爸,媽,我回來了。」
林慧敏聽到聲音,走過來關心道:「曼曼,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啊?」
蘇曼道:「一直在外邊查案子呢,今天走的地方有點多。」
林慧敏道:「那可是累壞了吧,那我先把給你留在鍋里的菜端出來,你先吃飯,吃完飯好好休息休息。」
蘇曼進到客廳,看到蘇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蘇建國聽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回來了,曼曼,案子忙完了?」
「還沒,明天接著忙。」蘇曼在沙發上坐下,捏了捏發酸的肩膀。
蘇建國又問道:「找到那個孩子了嗎?」
蘇曼搖搖頭道:「還沒有。」
「那有線索了嗎?」蘇建國又問道。
「還在查。」蘇曼說。
林慧敏這時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她把菜放到桌上,招呼蘇曼:「吃飯吃飯!先吃飯,工作的事待會兒再說,曼曼累了一天了,多吃點。」
蘇曼埋頭吃飯。
林慧敏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講著家長里短。
「聽說電視台台長家那個孩子還沒找著。你倆說說,這都多少天了,孩子的家人得多著急啊。
這孩子,哪家都寶貝著呢,哪像她家。」
林慧敏說完指了指樓上。
然後壓低聲音繼續道:「我跟你倆說,昨天我去買菜,回來的時候在樓梯拐角碰見秀蘭了。」
「秀蘭蹲在樓梯口那個窗戶底下,背對著牆,手裡還端著個碗。我走近了才看清楚,碗裡有幾塊紅燒肉,她正一口一口地餵苗苗呢。
那孩子像餓了多久似的,眼睛盯著肉都冒光了,一口接一口地吃。」
「秀蘭抬頭看見我了,慌得不行,差點把碗摔了。她跟我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跟我說,是馬建業偷偷帶回來的,沒敢讓曹桂芝看見。
她說要是讓老太太知道她偷偷給苗苗吃肉,又得鬧得整棟樓都聽見。」
林慧敏搖了搖頭,嘆了一聲,又說:「苗苗那孩子臉蛋蠟黃蠟黃的,頭髮也稀稀拉拉的。我看了心裡真不是滋味。」
她停了一下,然後接著道:「你倆說這都什麼年代了,又不是以前吃不飽飯的時候了。雖說秀蘭沒有工作,但是建業是有工作的呀。」
林慧敏接著又嘆了口氣,「曹桂芝成天嫌秀蘭生不出兒子,說他們家就一個獨苗,不能斷在秀蘭手上。苗苗三歲了,她連抱都沒抱過幾回。
逢人就說,『丫頭片子有什麼用?都是賠錢貨,養大了也是別人家的。』你說這叫什麼話?苗苗可是她親孫女。」
秀蘭家就住在蘇曼家這棟樓的五樓,秀蘭是農村嫁過來的,沒工作,天天在家伺候一家老小,瘦得跟竹竿似的。
她的婆婆曹桂芝在這片是有名的刻薄人。
老太太五十多歲,守寡多年,顴骨偏高,嘴唇抿著,一臉刻薄相!常年穿一身深藍色的斜襟褂子。
蘇曼就沒見過她穿別的衣服,頂多冬天的時候在褂子裡再加一件棉襖。
曹桂芝只有一個獨子,也就是秀蘭的丈夫馬建業,他父親因病去世後,他接的他父親的班在機械廠車間當工人。
全家都指著他一個人的工資過活。
蘇建國喝了一口湯道:「別人家的事,你少摻和。」
林慧敏道:「我就是看著覺得那孩子可憐。有的人把孩子當命根子,有的人把孩子當累贅。
苗苗才那么小,又乖又懂事,攤上那樣的奶奶,可真是命苦。」
同樣是女兒,蘇曼感覺自己實在是太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