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梅這下是聽明白了。
這綿里藏針的小話遞的，這純純就是在敗壞蘇曼的名聲！
一句「有人提攜」，輕輕巧巧地就把蘇曼塑造成了一個靠「運氣好」和「領導喜歡」的形象。
這時那個嬸子又道：「李芸芸你這話什麼意思？人家曼曼的功勞是實打實的，破案也是實打實的，你在這兒陰陽怪氣什麼？」
李芸芸連忙擺手：「羅嬸，您誤會了，我真沒那個意思。我就是替蘇曼高興。蘇曼能立功，肯定比旁人付出了更多……」
孫小梅沒再聽下去。
她臉上掛著笑走了出來，沖趙素琴先開了口：「阿姨你好！」
趙素琴愣了一下道：「你找誰？」
孫小梅聲音清脆地道：「我找蘇曼，我是她的同事，叫孫小梅。剛才聽見你誇她來著，謝謝你啊！」
趙素琴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嘴角抽了抽：「啊？夸……哦，那是……」
孫小梅笑得更燦爛了，眼睛彎彎的，沖趙素琴直點頭，「我聽得真真兒的，您這口氣，酸得跟我們食堂的醋溜白菜一個味兒！蘇曼要是聽見你這麼『夸』她，指定得樂壞了。」
趙素琴的臉騰地紅了一片，蒲扇啪地合上了：「你這小姑娘怎麼說話呢？」
「我說話直，阿姨你別介意。」孫小梅轉了個彎道:「不過，我就是覺得你太客氣了，這麼關心蘇曼。
不過你放心，她干公安雖然危險，但破案是她的本事，三等功是局裡評的，也不是誰想得就能得的。」
趙素琴的嘴張了張，愣是一個字沒吐出來。
「噗！」旁邊坐著的衛老頭忽然笑了一聲，趙素琴的臉更紅了。
孫小梅又轉過頭，看向李芸芸道:「還有你——」
孫小梅沖她眨了眨眼，「你剛才說曼曼『運氣好』、『有人提攜』是吧？哎呀，我們局裡要是真有人能『提攜』，我第一個去排隊。
你說得我都心動了，回頭我問問曼曼，領導喜歡什麼樣的，我也學著點兒。」
李芸芸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辯解道：「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我懂我懂，」孫小梅點點頭，一臉誠懇，「隨口一說嘛，大家都聽得出來。反正我們曼曼長得好看是事實，聰明也是事實，立功更是事實——這幾樣啊，哪一樣都跟『運氣』沒關係。你說是不是？」
她把話都懟回去，頓覺身心舒暢！
羅嬸拍了一下大腿，大嗓門亮堂堂的：「哎喲這姑娘說話真痛快！來來來，小梅是吧？來找蘇曼吧？我送你過去。」
孫小梅跟著羅嬸往單元門走，路過趙素琴身邊的時候還故意哼了一聲。
等她們走後，衛老頭兒在背後慢悠悠地來了一句：「這小丫頭片子，嘴皮子倒利索。」
孫小梅跟著羅嬸走到單元門那裡。
羅嬸道:「蘇曼家在三樓，西邊那戶，你上去直接敲門就行。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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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梅沖羅嬸笑了一下：「謝謝嬸子，今天麻煩您了。」
「謝什麼謝，」羅嬸一擺手，大嗓門在樓道里嗡嗡響，「我瞧你這姑娘就順眼，說話利索，有勁兒！比我們院裡頭那些個陰陽怪氣的強一百倍。」
孫小梅咧嘴笑了：「我這人就是直腸子，憋不住話。」
「直腸子好！」羅嬸拍了拍她的胳膊，「行了你快上去吧，改天上嬸子家吃飯。」
孫小梅道:「好，謝謝嬸子。」
孫小梅道了謝，爬樓梯上去。
三樓西戶，是左邊那扇門。
門上漆著深綠色的油漆，門框上還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
她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呀？」
門開了，林慧敏圍著碎花圍裙站在門口，手上還沾著麵粉。
看見孫小梅，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問道：「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蘇曼的同事，孫小梅！」孫小梅連忙說道。
林慧敏馬上熱情的道：「是小孫呀，快，快請進。」
孫小梅擺擺手：「阿姨，我不坐了，就是來跟你們說一聲。蘇曼今晚要出趟差，去外地查點資料，明天才能回來。她讓我跟你們說一聲，別擔心她。」
林慧敏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出差？去哪兒啊？」
「青……具體地方我沒記住。」孫小梅差點說漏嘴，趕緊拐了個彎，「反正是去查案子用的資料，明天就回來。」
林慧敏還是有點不放心：「那她吃飯怎麼辦？路上有吃的嗎？」
孫小梅笑了：「阿姨您放心吧，我們局裡出差都有安排的，餓不著她。」
林慧敏這才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小孫，你吃了沒？我這正包餃子呢，留下吃點兒？」
孫小梅搖搖頭：「不了，不了，我媽還在家等我呢。阿姨，那我先走了啊！」
林慧敏道：「哎，好，小孫，那你路上慢點兒啊。」
下樓的時候，她還隱約聽見身後傳來林慧敏的聲音：「老蘇，曼曼出差，咱明天多做點好吃的，等她回來……」
——
天已經黑透了。
路兩邊是黑黢黢的山影，偶爾有一兩盞燈火從遠處閃過，很快又被甩在身後。
劉明亮開車，蘇曼坐在副駕駛，王浩和陳志飛坐在后座。
車裡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窗外呼呼的風聲。
蘇曼懷裡抱著個布包，裡面裝著她的搪瓷缸子和用油紙包包著的幾塊綠豆糕。
這是出發前她回了一趟辦公室特意拿上的。
開出去大概一個小時，劉明亮忽然出聲道：「哎，」他壓低聲音說，「大家都餓了吧？」
陳志飛在後邊點點頭，肚子很配合地咕嚕了一聲。
劉明亮笑了下，彎腰從腳邊拎起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遞給蘇曼。
蘇曼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個用油紙包著的包子。
「食堂劉嬸給的。」劉明亮說，「我臨走前去食堂打水，順嘴說了句晚上要出遠門。劉嬸二話沒說，塞給我一兜包子，說是下午剛蒸的，白菜豬肉餡。」
蘇曼把包子分給大家。
陳志飛掰開一個，油汪汪的餡兒就露出來了，香味一下子在車裡散開。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邊朝胖哥舉了個大拇指，邊道：「胖哥你太行了！」
蘇曼輕輕地咬了一口包子，鹹淡正好，皮薄餡大，一看就是食堂老師傅的手藝。
「劉嬸在局裡幹了多少年了？」她問。
劉明亮想了想道：「十來年了吧，我來的時候她就在。她兒子以前也是刑警，後來因公殉職了，局裡特意照顧她，讓她在食堂幹活。」
劉明亮說完後，車裡瞬間安靜，大家都沒想到原來劉嬸的兒子竟然和他們是同事，還犧牲了。
蘇曼低頭看著手裡的包子，忽然覺得這味道都有點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