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飛在旁邊吃得飛快，一個包子三口就沒了，又去拿第二個。
劉明亮就笑罵他「餓死鬼投胎」，陳志飛嘿嘿笑著，也不反駁。
劉明亮又從座位旁邊摸出軍用水壺，遞給蘇曼。
又道：「水壺裡是涼白開，自己倒。」
蘇曼從布包里掏出自己白底紅花的搪瓷缸子，這是她爸蘇建國在機械廠被評為先進工作者時的獎勵。
平時寶貝得很，這是因為寶貝女兒參加工作了，這才把缸子給她。
她接過水壺，往缸子裡倒了一點兒，涼了的水在夏天都是有溫度的，此時正好入口。
她倒完後又把水壺遞給後邊的王浩和陳志飛。
他倆就沒有那麼講究了，拿起水壺，隔著點距離，就往嘴裡倒。
「咕咚——咕咚——」
吞咽的聲音在車裡格外明顯。
蘇曼靠在椅背上，雙手捧著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著水，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山影。
然後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把搪瓷缸子蓋上蓋子，放回布包里。
遠遠的，山那邊似乎有一點燈火，一閃一閃的，不知道是村子還是路過的車。
劉明亮車開得很快，很快就把它們都甩在身後。
蘇曼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剛開始腦子裡還思緒紛飛，不一會兒就在顛簸中睡著了。
吉普車在盤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吉普車緩緩開進了青山鎮。
等蘇曼睜開眼時，窗外已經蒙蒙亮了。
路邊的樹木從霧裡鑽出來，又很快消失在身後。
山間的霧氣很大，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遠處。
「快到了。」劉明亮盯著前方，眼睛裡還有血絲，「還有二十分鐘。」
后座的陳志飛打了個哈欠，醒了。
「到了？」陳志飛迷迷糊糊地問。
「快了。」劉明亮說，「把嘴閉上，再睡會兒。」
陳志飛沒理他，坐直了身子，往窗外看。
吉普車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一片稀稀拉拉的房屋。
白牆黑瓦，依山而建，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里冒出來，在晨霧裡裊裊升起。
青山鎮到了。
劉明亮把車停在鎮口，幾個人下了車。
山裡的早晨涼颼颼的，空氣裡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濕漉漉的霧氣。
蘇曼深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們先去派出所。」劉明亮說道。
青山鎮派出所不難找，就在鎮子最熱鬧的那條街上，一座青磚平房，用磚牆圍成矮矮的院子。
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青山鎮派出所」。
院子不大，院裡停著一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
劉明亮上前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睡眼惺忪的，看見門口站著幾個穿制服的人，愣了一下。
「你們是……」
劉明亮出示證件：「濱海市市局的，昨晚才打過電話。」
年輕人一下子清醒了，連忙側身讓開：「哦哦哦，快進來快進來！我們所長正等著你們呢！」
幾個人跟著他進去。
派出所裡面不大，牆上掛著幾面錦旗和規章制度，正中擺放著幾張辦公桌。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民警正在泡茶，看見他們進來，放下茶壺迎上來。
「市局的同志吧？辛苦辛苦，開了一夜車吧？」他熱情地握手，「我姓馬，是這裡的所長。你們說的那個事，我們昨晚就聯繫了村裡的幹部。」
劉明亮點點頭：「麻煩你們了。那個周靜容家，在哪個村？」
「周家灣，就在鎮子東邊，三里地。」馬所長說，「我已經讓村長老周在村委會等著了，等會兒讓他帶路。」
「那咱們現在就走吧。」劉明亮說。
馬所長也不含糊，從牆上拿下帽子戴好：「行，我騎摩托車帶路。」
兩輛車一前一後出了派出所，往東開。
馬所長的三輪摩托車在前面帶路，吉普車跟在它後面。
路況越來越差，從砂石路慢慢變成泥巴路。
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稀疏，最後只剩下一片片農田和山坡。
開了二十來分鐘後，前方出現一個村子。
百來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房屋都是土坯的，顯得灰撲撲的。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底下零散的站著幾個人。
馬所長把摩托停在老槐樹下，吉普車也跟著停下來。
有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率先迎上來，他大約六十來歲，瘦巴巴的，臉上布滿了皺紋。
還有兩個年輕點的村民，站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吉普車。
「馬所長！」
「周村長！」馬所長也趕忙迎過去，「這幾位是濱海市局的同志，要去周靜容家。」
周村長點點頭，走上前來，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劉明亮身上。
「同志，那個周家大妮兒，啊，不是，是周靜容……」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犯啥事了？」
劉明亮沒正面回答，只是說：「有點事需要找她的家裡人了解一下情況。周村長，周靜容家是哪戶？」
周村長往村東頭指了指：「最東邊那個，靠山根的那戶，門口有棵核桃樹的就是。」
他頓了頓，又說：「那戶現在就住著個老太太，是周靜容的奶奶。不過前幾天周靜容的表弟孫興發回來了，說是來看他姥姥的，還帶了個孩子回來。」
蘇曼心裡一動：「那個孩子現在還在嗎？」
周村長點點頭：「在呢。老太太當寶貝似的養著，說是遠房親戚的孩子，來鄉下住一陣，村里人也沒多問。」
劉明亮看向馬所長：「麻煩你們在外面等著，我們進去就行，人多了反而不好。」
馬所長點點頭，對周村長說：「老周，你帶他們進去，我就不去了。」
周村長應了一聲，帶著幾個人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只有一條土路從村口通到村尾，兩邊是稀稀拉拉的房屋。
路上沒什麼人，只有幾條土狗在路邊打盹，看見陌生人來，還叫了幾聲。
走到村東頭，周村長停下來，往前指了指。
「就是那戶。」
蘇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座土坯房，牆皮都有些剝落了，露出裡面的土坯。
屋頂鋪著黑瓦，瓦縫裡長著幾叢野草。
門口種著一棵核桃樹，葉子濃綠得發沉，青核桃藏在葉縫裡，風一吹，就沉甸甸地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