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從食堂吃完飯出來，已經九點多了。
蘇曼騎著自行車往機械廠家屬院走。
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老長。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家夜宵攤還亮著燈，飄出食物的香味。
她騎得很慢。
累了一天一夜，腿都軟了，實在蹬不動。
騎了二十分鐘，終於到了家屬院門口。
院子裡靜悄悄的，路兩側的樹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把月光篩成一片片碎影。
蘇曼把車鎖好，爬樓梯上去。
剛走到三樓，就聽見門裡傳來的聲音——是電視機的聲音，還伴著說話聲。
她媽還沒睡。
蘇曼掏出鑰匙開門。
門一開，客廳里還亮著燈，電視機也開著，正在放電視劇。
林慧敏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毛線，正在織毛衣。
蘇建國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報紙，但眼睛已經閉上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聽見開門聲，林慧敏猛地抬起頭。
「曼曼！」她扔下手裡的毛線，站起來就往門口跑，「回來了？餓不餓？吃飯沒？」
蘇建國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站起來：「曼曼回來了？」
蘇曼換好鞋，走進客廳。
她累得話都不想多說，但還是笑了笑：「吃了，在局裡吃的。」
林慧敏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看見她眼眶底下的青黑，心疼得直嘆氣：「你看看你，熬成什麼樣了。不是說去查資料嗎？查資料能查成這樣？」
蘇曼沒說話，在沙發上坐下。
林慧敏也坐下來，湊近她，壓低聲音問：「曼曼，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去找那個丟的孩子了？」
蘇曼愣了一下。
林慧敏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蘇建國在旁邊點點頭：「你媽念叨一天了，說你這趟差出得不對勁。」
蘇曼心虛的沒有說話。
她想起曉晨抱著章立誠時那兩隻小手攥得緊緊的樣子。
她抬起頭，看著林慧敏。
「媽，」她說，「孩子找到了。」
林慧敏愣住了。
蘇建國也愣住了。
「找著了？」林慧敏聲音都高了，「真的找著了？在哪兒找著的？孩子沒事吧？」
蘇曼點點頭：「沒事。已經送回家了。」
林慧敏愣了幾秒，然後眼眶紅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著，用手背擦眼角，「孩子丟了，哪個當媽的不著急啊，如今找著了，得多高興啊。」
蘇曼看著她媽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林慧敏已經站起來往廚房走了：「我給你把湯熱熱去，你再喝一點。還有餃子，你出差沒吃上，媽給你包好了，明天就煮……」
蘇曼靠在沙發上，聽著她媽絮絮叨叨的聲音，覺得很安心。
蘇建國在旁邊坐下，把報紙放到茶几上，輕聲說：「累了吧？喝點湯之後，早點休息。」
蘇曼點點頭，在心裡感嘆道：真是太累了，終於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蘇曼睜開眼，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家，自己的床。
窗外的樹上，知了已經開始叫了，一聲接一聲。
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七點整。
她爬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換好衣服出門。
客廳里沒人，茶几上壓著一張紙條，是林慧敏女士的字跡：「鍋里有粥，趁熱喝。媽去菜市場了。」
蘇曼笑了笑，去廚房盛了碗粥，就著鹹鴨蛋三兩口的喝完，然後推著自行車出門。
她趕到局裡時，院子裡還停著那輛吉普車，車身上還沾著青山鎮的泥點子。
趙剛從樓里出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看見她，點點頭。
「來了？吃飯了沒？」
「吃了。」蘇曼把自行車停好，問道：「曉晨那邊怎麼樣了？」
趙剛喝了一口水：「今天早上章台長打電話來，說孩子挺好的，讓咱們放心。」
蘇曼點點頭，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兩人一起往樓里走。
剛進走廊，就聽見會議室里傳來劉明亮的聲音：「……那老太太，哭得喲，我都不忍心看。和曉晨都有感情了，結果我們給帶走了。」
陳志飛的聲音也傳出來：「那能怎麼辦？那是人家的孩子。」
蘇曼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坐著好幾個人，劉明亮、王浩、陳志飛、孫小梅，還有兩個年輕點的民警。
劉明亮正啃著油條，滿嘴是油，看見她進來，揮了揮手裡的半根油條。
「蘇曼來了！正好正好，剛才還說你呢。」
蘇曼拉了把椅子坐下：「說我什麼？」
孫小梅在旁邊笑嘻嘻地說：「說你不簡單，一個人抱著孩子坐了半宿，愣是沒動窩。」
蘇曼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陳志飛說的。」孫小梅指了指陳志飛，「他說你一路上就那個姿勢，孩子靠著你睡了幾個小時，你連變都沒變一下。」
蘇曼看了陳志飛一眼，陳志飛嘿嘿笑著，縮了縮脖子。
劉明亮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對了，那個孫興發，關在隔壁呢。昨晚審了一夜，什麼都交代了——說是周靜容讓他來接曉晨送到老家，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趙剛在旁邊坐下：「他不知道他姐在于敏粥里下藥的事？」
「不知道。」劉明亮搖搖頭，「他說他就知道周靜容在城裡當保姆，過得不容易。
周靜容寫信讓他來幫忙，他就過來了。
接走孩子送去青山鎮，周靜容說就是讓孩子在老家住一陣。
他覺得他也沒害孩子，再說他姐夫沒了，他就更應該幫他姐了。」
孫小梅搖搖頭，嘆了口氣：「也是個糊塗人。」
趙剛把搪瓷缸放下，看向蘇曼：「李隊剛才打電話來，說讓咱們上午再審一次周靜容。有些細節還要再核實一下。」
蘇曼點點頭。
孫小梅在旁邊說：「那個周靜容，嘴硬得很。上次審了她幾個小時，除了承認給于敏下藥，別的什麼都不說。」
蘇曼雖然沒說話，但她覺得周靜容確實不好對付。
「組長，讓我去吧。」她站起來對趙剛說道。
趙剛想了想答應了道：「好，你和劉明亮你們兩個去。讓孫小梅做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