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放下材料，跟著她走到外邊的走廊里往下看。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章立誠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和之前那個鬍子拉碴、眼眶深陷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手裡捧著一面錦旗，紅色的絨布面，金黃色的流蘇，經陽光一照，亮得晃眼。
他的身邊還站著于敏。
于敏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也梳過了，整整齊齊的。
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神也清明了許多。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一手挽著章立誠的胳膊，努力打起精神。
趙剛已經下去了，正在院子裡跟章立誠說話。
李鎮岳也從辦公室里出來，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蘇曼站在三樓的走廊上，看著下面。
章立誠把錦旗展開，上面寫著兩行大字——「人民衛士，破案神速」。
他把錦旗遞到李鎮岳手裡，說了幾句話，蘇曼沒聽清，但她看見李鎮岳擺了擺手，說了句什麼，大概是「應該的」之類的話。
然後章立誠和于敏往後退了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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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鎮岳和趙剛趕緊上前扶住他們。
蘇曼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章立誠正拉著李鎮岳的手，眼眶紅紅的。
「……要不是你們，曉晨就回不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啞，「我跟他媽……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
李鎮岳拍拍他的手：「章台長，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只要孩子找到了就好。」
章立誠點點頭，轉過頭，看見了蘇曼。
「蘇警官。」他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謝謝你，曉晨能這麼快被找回來多虧了你。」
蘇曼搖搖頭道：「不，章台長，你太客氣了。這是我們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章立誠還是握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于敏也走過來，站在章立誠身邊。
一陣陣混雜著激動、高興、感激的混合情緒噪聲瞬間湧入蘇曼的腦海。
于敏看著蘇曼，眼眶忽然紅了，「謝謝你，蘇警官。」她說，「曉晨都跟我說了，有個漂亮阿姨去接他，還給他帶了綠豆糕，多虧了你在路上照顧曉晨。」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蘇曼連忙道。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話，章立誠和于敏就準備走了。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章立誠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李隊，」他說，「那個保姆……周靜容，她現在在哪兒？」
李鎮岳說：「在看守所，案子還在審理中。」
章立誠沉默了一會兒。
「她……」他猶豫了一下，「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是說，她為什麼要害于敏？為什麼要帶走曉晨？」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蘇曼看了看李鎮岳，李鎮岳微微點了點頭。
「章台長，」蘇曼開口，「您知道趙立仁嗎？」
章立誠愣了一下：「趙立仁？理工大學的教授？前幾年自殺的那個？」
「對。」蘇曼說，「周靜容是趙立仁的妻子。」
章立誠的臉一下子變了。
于敏也愣住了。
她鬆開章立誠的胳膊，往前走了半步，看著蘇曼，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她是……趙立仁的妻子？」
蘇曼點點頭。
于敏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趙立仁……」她喃喃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趙立仁……那個案子……」她忽然站不穩了，身子晃了一下。
章立誠趕緊扶住她。
「小敏，你沒事吧？」
于敏沒有回答他，她已經陷入到自己的思緒中。
她看著蘇曼，嘴唇哆嗦著道：「那個案子，」她說，「是我做的證人。是我指認的趙立仁。」
她說的每個字都帶著顫音。
她抬起頭，看著蘇曼，眼眶裡已經滿是淚水。
「我沒有撒謊，我真的看見他了，我……」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沒想到的是他妻子竟然會來我家，來報復我，還帶走了曉晨，都怪我……」
章立誠攬住她的肩膀，低聲說：「于敏，不怪你。你只是說了你看見的。」
于敏搖搖頭，眼淚流了下來。
「可是她來了兩年。」她說，「兩年，我天天跟她在一起。我當她是朋友，是家人，我什麼都跟她說，我那麼信任她，她竟然……」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但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我怎麼會看不出來呢？我怎麼會一點都沒發現呢？她恨了我兩年，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還覺得她是個好人……」
「是我把她帶回家的，是我引狼入室。」
她抬起頭，看著章立誠。
「是我害了曉晨，是我害了這個家。」
章立誠搖搖頭，「不是你的錯，小敏，這根本不是你的錯。何況曉晨也已經平安回到我們身邊了，不是麼。」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章立誠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院子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于敏的哭聲慢慢小了。
章立誠扶著她，輕聲說：「小敏，我們回去吧，你該休息了。」
于敏沒有動。
她靠在章立誠懷裡，眼淚無聲地流著。
又過了好一會兒，章立誠才扶著她慢慢往院子外走，坐上了門口的車。
車子緩緩駛出大院。
蘇曼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她的心裡是很複雜的，于敏不應該作證嗎？那受害者呢？就白白枉死了嗎？
大人的恩怨最不該把孩子牽扯進來，曉晨又何其無辜。
當蘇曼和孫小梅拿著錦旗回到刑偵支隊辦公室的時候。
辦公室的眾人看見錦旗，眼睛都亮了起來。
一陣陣代表著喜悅的琴弦錚琮聲湧入蘇曼的腦海，匯成一首美妙的樂曲。
劉明亮首先出聲道：「這是章立誠送來的錦旗嗎？」
孫小梅笑著回答：「是，李隊讓我們帶回來掛上。」
陳志飛激動得跑過來道：「我來，讓我來掛。」
孫小梅將錦旗遞給他，他接過錦旗，比劃著名往牆上掛。
劉明亮站在下面指揮，王浩在旁邊遞釘子。
蘇曼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心情瞬間輕鬆了不少。
「往左一點，往左——過了過了，往右一點！」劉明亮仰著頭，脖子都酸了。
陳志飛踮著腳，胳膊舉得酸疼：「到底是左還是右啊？胖哥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蘇曼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