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公安局門口後,李鎮岳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大家。
「都早點回去休息,注意安全。」說完又看了看孫小梅道:「王浩,你和孫小梅家是同一個方向,你負責把孫小梅安全送到家。」
王浩馬上點頭答應:「是,李隊。」
李鎮岳說完又轉過頭對蘇曼道:「蘇曼,我和你一起走。」
蘇曼也揮揮手。
李鎮岳轉身走了,蘇曼趕緊跟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城南大街上的煙火氣。
蘇曼心裡想著,別看李隊平時面上一副嚴肅,鐵面無私的樣子,實際上很細心。
二十來分鐘後,就到了機械廠家屬院門口。
李鎮岳道:「到了,趕緊上去吧,時間不早了。」
蘇曼道:「好的,那我上去了,李隊。」
李鎮岳擺了擺手,沒說話,轉身騎上自行車走了。
蘇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轉身跨上自行車騎進家屬院。
蘇曼回到家的時候,林慧敏和蘇建國還沒有睡,正在客廳里等她。
樓道里的燈壞了,她摸黑上了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林慧敏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毛線,織了一半的毛衣搭在腿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蘇建國在旁邊歪著,報紙已經滑到了地上,呼嚕聲一聲接一聲。
蘇曼輕輕關上門,換了鞋。
林慧敏被鑰匙聲驚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見是她,鬆了一口氣:「回來了?吃飯了沒?」
「吃了。媽,你怎麼不先睡?」
林慧敏站起來,把毛線收好,看了一眼蘇建國,壓低聲音說:「你爸非要等你。我說你這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
她頓了頓,又看了看蘇曼,「喝酒了?」
「喝了一點點,就一小口。」
林慧敏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廚房走:「鍋里給你留著小米粥,喝一碗再睡。」
蘇建國被說話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見蘇曼,含混地說了一句:「回來了?早點睡。」
說完又一頭歪過去,繼續打起了呼嚕。
蘇曼端著一碗小米粥,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喝。
林慧敏在她旁邊坐下,手裡拿著毛線,一針一針地織。
電視機里放著一部老電影,黑白的畫面,無聲無息地閃著光。
蘇曼喝完小米粥,把碗放下,靠在沙發上。
又坐了一會兒,蘇曼站起來,打了個哈欠:「媽,我去睡了。」
林慧敏點點頭,把毛線收進籃子裡,關了電視。
蘇建國還在打呼嚕,林慧敏看了他一眼,叫醒他,讓他去房間裡睡。
蘇曼站在臥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白的,涼涼的。
蘇曼慢慢地往臥室走,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蘇曼關上門,躺到床上。
伴著窗外的蟲鳴進入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蘇曼早早起床,騎著自行車匆匆往市局趕。
趙立仁案的卷宗,蘇曼已經翻了三遍。
第一遍是在西城分局的檔案室里,匆匆掃過,只記住了大概。
第二遍是從青山鎮回來之後,逐頁細讀,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筆記本上。
第三遍是今天,在辦公室里,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細看。
她的手邊放著另一份材料,是從市局檔案室里調出來的趙立仁的履歷。
趙立仁六九年下鄉插隊,插隊地點在北邊參茸嶺的翠崗林場。
七六年回城,七八年考上大學,八二年畢業後被分配到濱海理工大學。
九一年八月因涉嫌殺人被捕,同月在看守所自殺。
蘇曼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桌上,一條一條地對照。
現場勘查記錄:死者林曉雨,女,三十七歲,死因系鈍器擊打頭部。
兇器為一把鐵錘,在雜物間角落的雜物堆中找到,錘頭有血跡,與死者血型一致。
物證鑑定報告:鐵錘手柄上提取到三枚指紋,經比對,與趙立仁的指紋一致。
證人證言:于敏稱,八月十九日下午五時三十分許,她去老化學樓取文件。
路過雜物間時,看見一名男子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她認出該男子為生物系教授趙立仁。
進入雜物間後發現一名女性死者,遂報案。
審訊筆錄:趙立仁否認殺人。稱八月十九日下午五時已離開學校回家,五時二十分到家,之後一直在家,妻子周靜容可作證。
而對於鐵錘上的指紋,趙立仁無法解釋,稱自己從未見過那把鐵錘。
周靜容的證言:趙立仁八月十九日下午五時二十分到家,之後就一直在家,沒有出去過。
蘇曼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很久。
兇器上有趙立仁的指紋,加上于敏的證言。
這兩個證據加在一起,符合逮捕條件,當年的辦案人員立即逮捕了趙立仁。
可周靜容說趙立仁在那天下午五時左右就到家了。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于敏在那天下午五點三十分看見的人又是誰?
而那把鐵錘上的指紋又是怎麼回事?
她翻開審訊筆錄,趙立仁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我沒殺人」「我是清白的」「那把錘子我不知道」「那天我根本沒有去過老化學樓」。
辦案人員問他和林曉雨是什麼關係,他說不認識林曉雨。
趙立仁真的不認識林曉雨嗎?他們到底誰在撒謊呢?
不知道是哪方面的疏漏,竟然讓這案子上了報紙。
「大學教授涉嫌殺人,鐵證如山」的標題,在濱海市沸沸揚揚的傳了好幾天。
趙立仁在看守所里知道他的案子上了報紙,在被關的第三天夜裡,他用床單擰成繩子,上吊自盡了。
案子就這麼結了。
沒有去核實趙立仁的不在場證明,更沒有人去查趙立仁和林曉雨的關係。
蘇曼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周靜容當時給趙立仁做了不在場證明,說丈夫下午五時許就到家了。
可當年的辦案人員沒有採信——妻子給丈夫作證,當然向著丈夫說話。
再加上兇器上有指紋,證人也指認了,嫌疑人畏罪自殺,誰還會相信一個嫌疑犯妻子的證言?
可如果周靜容說的是真的呢?
如果趙立仁真的是清白的,那兇器上的指紋怎麼解釋?于敏看見的那個人又是誰?
蘇曼站起來,拿著卷宗,往李鎮岳的辦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