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鎮岳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正在專注地看什麼材料,聽見敲門聲,緩緩抬起頭。
「進來。」
蘇曼走進去,把卷宗放在他桌上。
「李隊,我想申請重新調查趙立仁案。」
李鎮岳看了她一眼道:「理由。」
蘇曼道:「兇器上有趙立仁的指紋,這是物證。于敏的證言說看見他從現場跑出來,這是人證。
當年的辦案人員就是靠這兩個證據逮捕他的。但是——」
她頓了頓之後道:「第一,趙立仁的不在場證明,當年的辦案人員未核實。
雖然周靜容是嫌疑人的妻子,她的證言可能不被採信,但至少應該去核實一下。
第二,趙立仁在審訊中說不認識林曉雨,他是否在說謊?如果真是他殺的林曉雨,那他的作案動機又是什麼呢?」
李鎮岳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想了一會兒後道:「所以你覺得,趙立仁可能是被冤枉的?」
蘇曼想了想,然後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冤枉的。但這份卷宗里,還有沒查清楚的地方。」
她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李鎮岳。
「李隊,趙立仁自殺了,案子也隨之結了。可是結了不代表全部都查清了,我想重新查一查這個案子。」
李鎮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想怎麼查?」
蘇曼說:「第一,首先要核實一下趙立仁的不在場證明。
第二,查一下趙立仁和林曉雨的社會關係,看看趙立仁和林曉雨的社會關係是否有交叉,如果他們是認識的,那需要進一步查一下趙立仁的作案動機。」
她頓了頓,又說:「還有兇器上的指紋。如果趙立仁是被冤枉的,那把鐵錘上的指紋是怎麼來的?這也是需要查清楚的事。」
李鎮岳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這個案子已經結了三年了。嫌犯已死,卷宗歸檔。要重啟調查,需要走正式程序。」
蘇曼點點頭:「我知道。」
李鎮岳想了想,忽然道:「檢察院那邊,最近在搞一個舊案複查的專項工作。趙立仁案,也許可以走這個渠道。」
蘇曼心裡一動。
「你是說……」
李鎮岳站起來,走到文件櫃前,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張紙,遞給她。
「檢察院那邊負責這個專項工作的是陸知行,陸檢。你認識吧?」
陸知行——
她想起表彰大會那天,那個特別的聲音——像深山裡流過的溪水,清清亮亮的,柔柔的,仿佛現在還在她耳邊迴響著。
蘇曼接過那張紙,是關於「濱海市舊案複查的專項通知」。
「明天你去檢察院找他,」李鎮岳說,「把材料給他看,如果他也覺得有問題,就走正式程序,申請重啟調查。」
蘇曼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裡。
「是,李隊。」她說。
第二天一早,蘇曼騎著自行車先去了檢察院。
蘇曼把自行車停在門口,走進辦公樓,上到三樓。
蘇曼上了三樓,走廊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她走到陸知行的辦公室門前,門開著。
陸知行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材料。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
看見蘇曼,他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眼底的驚喜瞬間漾開。
同時,蘇曼的腦海里又湧入了那個特別的聲音——像深山裡流過的溪水,清清亮亮的,柔柔的。
「蘇曼?」
蘇曼在他如此明顯的驚喜表情下,耳根一熱。
她故意忽視掉他的目光,強作鎮定的道:「陸檢,聽我們李隊說是你負責濱海市舊案複查的專項工作,我這邊有個案子想請你看看。」
蘇曼把手裡的檔案袋放在他桌上。
陸知行看她一眼,沒有馬上問是什麼案子。
而是先給她倒了杯水,然後才坐下,拿起那個檔案袋。
「趙立仁?」他念出名字,眉頭微微皺起,好像在哪聽說過。
蘇曼在他對面坐下,把趙立仁案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陸知行一直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翻一翻卷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
等她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
「趙立仁案,」他忽然說,「當年辦這個案子的,是我認識的人。」
蘇曼愣了一下。
「姓方,叫方衛國,前年剛退休。這個案子,他跟我提過一次。他說,這是他辦過的案子裡,最讓他不舒服的一個。」
他轉過身,看著蘇曼。
「他總覺得還有沒查清楚的地方,但上面催著結案,趙立仁也自殺了,就沒有再查下去。」
「這個案子,」他慢慢開口,「卷宗我還沒具體看過,但聽你和老方說的這些,確實存在問題。」
他翻開卷宗,找到物證鑑定那頁,看了一會兒。
「兇器上有趙立仁的指紋,這是鐵證。再加上于敏的證言,當年的辦案人員覺得證據確鑿,沒有繼續查下去,也可以理解。」
蘇曼點點頭:「但趙立仁有不在場證明,當年的辦案人員未核實。
雖然周靜容是嫌疑人的妻子,她的證言可能不被採信,但至少應該去核實一下。」
陸知行又翻到後面,他合上卷宗,看著蘇曼。
「最關鍵的是動機。」他說,「趙立仁為什麼要殺林曉雨?卷宗里完全沒有提到。當年的辦案人員可能覺得,有指紋和證人就夠了,不需要再查動機。」
蘇曼說:「對,所以我想重新調查這個案子,雖然嫌犯已死,但我們仍然需要查清楚事實。」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亮。
蘇曼坐在他對面,等著他的答覆。
「蘇曼,」他說,「這個案子已經結了,嫌犯已死,卷宗歸檔。要重啟調查,需要走正式程序。」
蘇曼點點頭:「我知道。李隊說你們檢察院最近在做舊案複查的專項工作,建議我來找你。」
「蘇曼,這個案子,我同意你的看法。有指紋,有證人,但趙立仁的不在場證明沒有被核實,動機也沒有查清,應該重新調查。」
蘇曼鬆了一口氣。
「那下一步……」
陸知行說:「我寫一份報告,走正式程序,申請補充偵查。這個案子當年是西城分局辦的,現在要查,需要把卷宗調過來,重新梳理。」
他頓了頓,又說:「案子重新調查,那具體的補充偵查就交給你了。」
蘇曼點點頭道:「沒問題。」
陸知行站起來,伸出手道:「那就合作愉快。」
蘇曼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乾燥有力。
「合作愉快。」她輕輕一笑,眼眸里光芒閃動,帶著一絲慧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