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檢察院出來，太陽已經很高了。
蘇曼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趙立仁的案子，終於要重新查了。
蘇曼騎上自行車，往局裡趕。
到局裡後，她先給李鎮岳匯報情況。
李鎮岳聽完蘇曼的匯報，點了點頭道：「蘇曼，從現在開始，你負責重新調查趙立仁案，有什麼需要協助的，隨時告訴我。」
蘇曼立馬響亮答道：「是，李隊。」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絲少女的稚嫩，宛如清澈的小溪流淌過幽靜的山谷，擊打著山澗青石，泠泠作響。
這讓李鎮岳不僅在心裡暗嘆：他見過很多有天賦的人，也見過很多能吃苦的人。
但天賦與韌性並存，不驕不躁，這丫頭是頭一個，她的未來不可限量。
中午，蘇曼剛進食堂就被一陣香氣吸引了，混合著蒜汁的辛香、麻醬的醇厚，還有黃瓜絲的清爽——是麻汁涼麵的味道。
在這炎熱的夏天裡配上一碗麻汁涼麵，涼意從齒間竄入，暑氣都去了大半。
食堂里人還挺多的，幾個窗口都有人排隊。
蘇曼打完飯後，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麵條被麻汁裹得勻實，淡褐色的醬稠稠地掛在每一根面上，挑起一筷子入口，瞬間胃口大開。
以前的蘇曼也喜歡吃涼麵，那時候在公安局門口，有一家小攤子，撐一把褪色的紅傘，每天雷打不動的支在公安局對面。
麵條彈牙，麻醬稠厚，味道好極了。
這時劉明亮端著一大盤子涼麵坐到她對面，看了她一眼問：「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蘇曼回過神，快速找了個理由道：「下午要去理工大學家屬院，需要查一下趙立仁的不在場證明。」
劉明亮嚼著麵條，含糊不清地說：「整個家屬院都需要走訪排查的話，工作量不小啊。」
蘇曼點點頭，加快速度把涼麵吃完。
她站起來，端著餐盤往回收處走，劉明亮在後面喊：「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蘇曼回頭說，「我一個人就行。」
「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說一聲。」劉明亮也沒再堅持，低頭繼續吃麵。
理工大學家屬院在理工大學的後邊，是一片老式的居民樓。
紅磚牆，灰瓦頂，樓下的花壇里種著些月季，開得正盛。
蘇曼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陽光斜斜地照在樓面上，把整棟樓染成一片暖黃色。
樓下有幾個老頭在下棋，她走過去問了一下趙立仁當年住的那棟樓的位置，順著指引往裡走。
趙立仁家住三號樓，五樓，東邊那戶。
蘇曼上了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敲了敲對面的門。
沒人應。
她又上到六樓敲了敲趙立仁家樓上鄰居的門。
這次有人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她手裡拿著擀麵杖，身上的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到蘇曼時眼前一亮。
蘇曼亮出證件，說明來意。
女人想了想，搖搖頭說，自己是前年才搬來的，不認識趙立仁。
蘇曼道了謝，又敲了幾戶的門。
有的不在家，有的不認識，有的知道趙立仁但沒見過。
她心裡有些失望，下樓走到五樓樓梯口的時候，對面的門開了。
是剛剛敲門沒有人應的趙立仁對門鄰居。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遙控器，目光在蘇曼的警服上停了一下。
疑惑道：「同志，你找誰？」
蘇曼轉過身：「您認識趙立仁嗎？」
男人點點頭，把門開大了一些：「我們以前是鄰居，我姓劉，在理工大學後勤處工作。趙立仁出事的時候，我在這兒住了好幾年了。您進來說？」
蘇曼點點頭，跟著他進了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客廳的茶几上攤著幾本雜誌，電視開著，正在放電視節目。
劉師傅給她倒了杯水，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趙立仁這個人，」他嘆了口氣，「話不多，但斯斯文文的，他愛人也是，兩口子感情好得很。出了那事，我們這些鄰居誰都不敢相信。」
蘇曼問：「那您還記得九一年八月十九號那天下午的事嗎？」
劉師傅想了想，點點頭：「記得。我愛人工作忙，都是讓我去接孩子。
我女兒在附小上學，五點半放學，我都是到點接了她，到家大概五點四十五左右。」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
「那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我快要走到我家樓下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從對面走過來。
他穿著件深色的夾克，個子高高的，走路的時候微微低著頭，正匆匆往三號樓這邊走。」
蘇曼的心跳快了一拍：「您看清他的臉了嗎？」
劉師傅搖搖頭：「沒看清。天快黑了，離得也遠，就看個背影。
但那個背影眼熟的很——是趙立仁，我在這住了好幾年了，天天看著他進進出出的，一打眼就知道是他。」
「不過——」他猶豫了一下道：「他那天走路挺急的，匆匆忙忙的往家裡走，和平時不大一樣。」
「您確定？」
劉師傅猶豫了一下：「不能說完全肯定，但有八九成的把握，而且我看著他進了三號樓，整棟樓上無非就是這幾個人。
我曾遠遠地看了一眼，那時候整棟樓都沒有亮燈的，但等我到樓下的時候，看見趙立仁家的燈已經亮了。」
蘇曼把時間在心裡過了一遍。
案發時間是五點到六點之間，于敏說五點半看見趙立仁從現場跑出來。
從理工大學到家屬院，步行只需要十幾分鐘。
如果趙立仁五點半從學校離開，匆匆趕回家，五點四十五左右趕回家屬院，時間完全能對得上。
如果劉師傅五點四十五左右看見的那個人真的是趙立仁——那于敏沒有說謊，說謊的就是周靜容，那趙立仁就沒有不在場證明。
蘇曼繼續問：「那您上樓的時候，有沒有聽見趙立仁家有什麼動靜？」
劉師傅想了想：「沒有。他們家的門關著，沒有聽見什麼聲音。我也沒在意，就進屋了。」
蘇曼又問：「您愛人那天幾點到家的？」
「她那天加班，很晚才回來。」
「那您女兒呢？她有沒有說過什麼？」
劉師傅搖搖頭：「沒有。她放學了就跟我回家，到家就寫作業去了。」
蘇曼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趙立仁平時幾點到家？」
劉師傅想了想：「下午的最後一節課結束都是五點，趙老師一般都是五點十五左右回來。正好是我準備出門接孩子的時間。
因為我在學校後勤處上班，下班比他早半個小時，經常先去買菜然後再出門去接孩子。」
蘇曼默默的記在本子上。
她站起來，謝過劉師傅並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