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站在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趙立仁家的門。
門關著，門上的春聯已經褪色了，邊角捲起來，落了一層灰。
聽說自從趙立仁出事後，就沒有人願意再住進這間房子裡，嫌這裡不吉利。
蘇曼下了樓，站在三號樓門口，仰頭看了看五樓的窗戶。
陽光照在玻璃上，反著光，看不見裡面。
她把挨著五號樓的幾個樓都走訪了一遍，沒有新的發現。
這時蘇曼的嗓子已經幹得快要冒煙了，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汗水順著臉頰滴在地上。
蘇曼再一次在心裡無比懷念現代的空調。
但是這一次有了新發現，也讓蘇曼小小的激動了一下，也算今天下午的努力沒有白費。
蘇曼掏出手絹擦了擦汗，騎上自行車往局裡趕去。
蘇曼把車停在公安局院子裡，快步上了三樓。
李鎮岳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材料，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
「回來了？怎麼樣？」
蘇曼走進去，喘了口氣道：「趙立仁的不在場證明，有問題。」
李鎮岳放下手裡的材料，往前探了探身子。
蘇曼將趙立仁家的鄰居——劉師傅的證言詳細的匯報了一下。
李鎮岳沉默了幾秒後道：「所以周靜容在撒謊。」
蘇曼點點頭：「對，她給趙立仁做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
「那趙立仁就有作案時間了。」李鎮岳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鐵錘上有他的指紋，于敏看見他從現場跑出來，再加上他有作案時間——恰恰證明了兇手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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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沒有馬上接話，因為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趙立仁就是兇手。
她想了想，說：「我想我們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查清楚。」
「趙立仁的作案動機？」
「對。」蘇曼說，「趙立仁為什麼要殺林曉雨？他在審訊的時候說不認識她，但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
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林曉雨死亡的案發現場？如果他說的是假話，那他在試圖掩蓋些什麼？」
李鎮岳沒有說話，只是從抽屜里摸出來一根煙，把煙點著了，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來。
「你想查一下林曉雨。」
蘇曼點點頭：「對，我想去林曉雨的老家一趟。」
李鎮岳又問道：「林曉雨的老家在哪裡？」
蘇曼答道：「我查過林曉雨的檔案，她的老家在固安縣下邊一個叫柳河鎮的地方。」
李鎮岳想了想，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快六點了。
「今天來不及了。明天一早你們出發，坐長途汽車去固安縣，我讓王浩跟你一起去。」
他走到門口，朝走廊里喊了一聲：「王浩！」
過了一會兒，王浩從走廊那頭跑過來，站在門口，看著李鎮岳。
「你跟蘇曼出趟差，去固安縣柳河鎮。明天早上，長途汽車站集合。」李鎮岳又看了一眼蘇曼，對王浩說道，「王浩，你路上多照顧點蘇曼。」
王浩點點頭道：「是，李隊。」別的並沒有多問。
蘇曼看了他一眼。
王浩是隊裡身手最好的，話不多，但一身腱子肉，槍法也非常準，有他在，路上非常安全。
「那咱們今天就到這兒，」李鎮岳說，「回去收拾一下，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蘇曼點點頭，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包里。
從局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蘇曼騎著自行車往機械廠家屬院趕，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回到家屬院，蘇曼把車鎖好，上了樓。
林慧敏正在廚房裡炒菜，蘇建國坐在客廳里看報紙。
「回來了？吃飯了沒？」
「還沒。」蘇曼換了鞋，走進廚房，「媽，我明天要出一趟差，去固安縣。」
林慧敏正在炒菜的手頓了一下，回過頭看她：「固安縣？去幾天啊？你們幾個人一起去啊？」
「一兩天吧。坐長途汽車去，有同事跟我一起。」
林慧敏點了點頭道：「你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也要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蘇曼乖巧答應道：「好的，媽媽，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
林慧敏沒再多問些什麼，只是把火調小了一些，又多抓了一把青菜扔進鍋里。
「那今晚多吃點。」她說。
吃完飯，蘇曼幫林慧敏收拾了碗筷，又洗了個澡，回到自己房間。
她把明天要帶的東西收拾好——筆記本、換洗衣服、搪瓷缸子。
統統裝進一個舊帆布包里，放在門口。
窗外的蟲鳴一聲接一聲，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曼就起了床。
林慧敏已經給她準備好了早飯——一碗小米粥，兩個包子，一碟涼拌海帶絲。
蘇曼坐在桌前，先喝了一口小米粥，然後又咬了一口包子，是蘿蔔絲蝦皮餡的。
蘿蔔絲的清甜、蝦皮的咸鮮，混合著鬆軟的麵皮，蘇曼一邊咀嚼，一邊感受著這出乎意料的鮮美。
一個包子很快就吃完了。
「慢點吃，別噎著。」林慧敏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煮雞蛋，「這幾個雞蛋給你路上帶著，餓了吃。」
蘇曼接過塑膠袋，塞進包里。
「好，謝謝媽。」
蘇曼吃完飯後，朝屋裡喊道：「媽，那我走了。」
林慧敏忙大聲喊道：「曼曼，等一下。」
林慧敏忽然追到門口，手裡捧著一個暗紅色的盒子。
她小心的將盒子打開，一塊精緻的女士機械錶靜靜躺在白色的絲絨內襯上。
銀色錶盤小巧圓潤，上面的小鑽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細細的金屬表鏈打磨得光滑細膩，沒有一絲瑕疵，透著九十年代少見的精緻。
「這表，是我前幾天去百貨大樓排隊買的。」
林慧敏的指尖輕輕拂過錶盤，語氣里滿是寵溺，「你上班了，也是個大人了，應該有塊像樣的表了，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蘇曼的目光落在那塊表上，鼻尖忽然一酸。
她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有了如此疼愛她的父母，讓她感受到了父母之愛。
她現在正被濃濃的愛意包圍著，這也算是老天爺對她上輩子的補償了。
林慧敏拉起女兒的手腕，將手錶戴到女兒手上，小心翼翼地扣好表鏈。
蘇曼的手腕纖細，襯得那塊表格外合適。
蘇曼輕輕地抱了抱林慧敏，語氣軟軟地道：「謝謝媽媽，我很喜歡。」
「你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林慧敏送她到門口。
蘇曼點點頭道：「放心吧，媽媽。」然後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