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還有一絲涼意,蘇曼騎著自行車往長途汽車站趕。
街上的人不多,只有幾個晨練的人在慢跑。
到了汽車站,她遠遠就看見王浩站在候車室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背著個軍綠色帆布包,站得筆直,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看見蘇曼時,他微微點了點頭。
「蘇曼。」
「王哥,等多久了?」蘇曼把車鎖好,走過去。
「剛來。」王浩說。
蘇曼看了看他,又問:「王哥,你吃飯了嗎?」
王浩點點頭。
蘇曼在心裡感嘆道,王浩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少,內斂而穩重。
兩人一起進了候車室。
蘇曼去窗口買了兩張去固安縣的車票,發車時間是七點半。
蘇曼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現在是七點整,還有三十分鐘。
「王哥,還有三十分鐘發車,那我們先在這裡坐著等一下。」她說。
兩人在候車室的長椅上坐下。
王浩坐在她旁邊,把包放在腳邊,也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蘇曼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在看對面牆上的一張宣傳畫,看得還挺認真。
蘇曼笑了笑沒打擾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候車室里的人漸漸地多了起來,有拖著小推車的,有背著大編織袋的,還有抱著孩子的,吵吵嚷嚷的。
空氣里混雜著泡麵的味道和柴油的味道,悶得很。
七點二十分,廣播響了:「前往固安縣的旅客請注意,請您到三號檢票口檢票上車。」
王浩聽到後立馬站起來,蘇曼整了整行李,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走到檢票口,蘇曼把票遞過去,檢票員撕了副券,放他們進去。
車是那種老式的長途客車,座位上的皮革都裂了,用膠帶纏著。
蘇曼找了車上偏後邊靠窗的位置坐下,王浩坐在她旁邊,把包放在座位下面。
過了一會兒,車子發動了,發動機轟轟地響著開出車站。
蘇曼靠著窗戶,看著窗外慢慢往後退的街景。
梧桐樹,老樓房,騎自行車的人,賣早點的攤子——一樣一樣地從眼前滑過,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車子拐上國道,速度漸漸地提起來了。
國道兩邊的樹一排排的往後退,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車廂里投下一片片碎金。
汽車上坐滿了人。
前排是個抱孩子的女人,孩子一直在哭,她哄了半天也沒哄好。
中間幾排坐著幾個打工回鄉的,大包小包的全部堆在過道里。
最後一排坐著幾個年輕人,穿著花哨的襯衫,叼著煙,聲音很大,說著蘇曼聽不太懂的方言。
蘇曼靠著窗戶,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想著趙立仁的案子。
王浩在旁邊閉上眼睛,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
蘇曼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手放在包上,手指微微彎曲,像是隨時可以拿東西。
車開了大概一個小時,蘇曼的腦海里忽然湧入一陣代表著緊張、興奮的高頻嗡鳴。
她微微睜開眼,目光不動聲色地在車廂里掃了一圈。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三十來歲,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
他旁邊坐著一個老大爺,頭髮花白,穿著藏藍色的中山裝,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黑色的皮包,正歪著頭打瞌睡。
那個穿著灰夾克的男人側著頭,像是在看窗外,但目光一直在往下瞟——是老大爺懷裡的皮包。
蘇曼沒有動,她只是把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
王浩感覺到了。
他睜開眼,看了蘇曼一眼。
蘇曼沒有看他,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們出外勤時常用的暗號,意思是「注意」。
王浩的目光順著蘇曼的視線掃過去,落在那個灰夾克男人身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從包上拿開,放在了膝蓋上。
車子又開了一段,顛了一下。
老大爺的頭歪得更厲害了,懷裡的皮包往下滑了一點,他動了動,又抱緊了,但眼睛沒睜開。
灰夾克的男人慢慢地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他的手很瘦,血管都突出來了,指甲縫裡還有黑泥。
那隻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伸向老大爺懷裡的皮包。
車廂里很吵。
前排的孩子還在哭,后座那幾個年輕人在說笑,發動機轟轟地響著。
沒有人注意到那隻手。
灰夾克的男人手指碰到了皮包的帶子。
他停了一下,飛快地看了周圍一眼,然後他的膽子大了一些,手指勾住皮包的帶子,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拉。
就在皮包從老大爺懷裡滑出來的那一瞬間——王浩動了。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蘇曼幾乎沒看清。
他站起來,跨出座位,一把抓住那隻灰夾克的手腕,反手一擰。
灰夾克的男人嘴裡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從座位上拽了起來,臉朝下被摁在過道里。
車廂里一下子炸開了。
前排的女人尖叫了一聲,抱著孩子往後縮。
后座那幾個年輕人也不說笑了,探著腦袋往前看。
老大爺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自己懷裡的皮包不見了,心裡一慌。
又看見鄰座的年輕人被摁在地上,臉漲得通紅,嘴裡喊著「哎呦,你誰啊,你幹什麼,他媽的,老子……」。
嘴裡污言穢語不斷。
王浩沒說話,一隻手摁著那人的手腕,另一隻手從腰後摸出手銬,咔嚓一聲就給扣上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蘇曼站起來,走到過道里,從地上撿起那個皮包,拍了拍灰,遞還給老大爺。
「大爺,您的包。」
老大爺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個人,嘴唇哆嗦著:「他……他……」
「他想偷您的包。」蘇曼說,「您看看少了什麼沒有。」
老大爺接過包,打開翻了翻,鬆了一口氣:「沒少,沒少……謝謝,謝謝你們……」
他抬頭看著蘇曼和王浩,眼眶有些紅,「你們是……警察?」
蘇曼點點頭,沒有多說。
司機把車停在了路邊,走過來看了看情況。
蘇曼亮出證件,司機二話沒說,把灰夾克的男人提到了前排,讓他蹲在發動機蓋旁邊,讓王浩看著。
車上的乘客都在議論。
有人夸警察厲害,有人罵小偷不要臉。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王浩。
王浩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小偷。
那小偷縮著脖子,不敢看他。
蘇曼想起有一次劉明亮說王浩——「這小子,別看平時悶悶得,但身手了得。聽說以前當了五年兵,特種偵察大隊退役的。
還曾經拿過咱們東省公安系統大比武的散打和擒拿冠軍呢!」
孫曉梅還說他是「人形兇器」,平常不輕易出手,但一旦出手,直接秒勝。
蘇曼在心裡暗道:孫曉梅形容得還是不夠準確,這哪是秒勝啊,這分明是秒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