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繼續往前開。
蘇曼靠著窗戶,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
王浩回來了,在她旁邊坐下,把手銬鑰匙收好。
「人怎麼辦?」蘇曼問。
「到站交給當地派出所。」王浩說。
蘇曼點點頭,沒再問別的。
車子繼續往前開。
蘇曼閉上眼睛,耳邊是發動機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長途汽車在國道上顛簸了將近四個小時,終於在中午十一點半駛進了固安縣汽車站。
蘇曼睜開眼睛,揉了揉脖子。
這一路睡得並不踏實,中間醒了好幾回,每次睜開眼都看見王浩坐得筆直,目光掃過那個小偷。
那個小偷蹲在發動機蓋旁邊,縮著脖子,一路上沒敢吭聲。
車子停下來,司機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大聲吆喝道:「固安縣到了,下車!都下車!」
蘇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王浩已經把那個小偷從地上拽起來,押著他下了車。
車站裡人來人往,幾個等車的人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蘇曼找到車站值班室,跟裡面的人說明了情況。
值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鐵路制服,聽說抓了個小偷,馬上打了個電話。
不到十分鐘,兩個穿著警服的民警騎著偏三輪過來了。
「市局的?」其中一個高個民警看了看蘇曼的證件,又看了看王浩押著的那個人,「行,交給我們吧。」
另一個矮胖的民警打量了他們一眼,說:「你們是要去縣公安局吧?正好,我們也要回去,捎你們一段。」
蘇曼和王浩對視一眼,她立馬道謝:「那就麻煩你們了。」
高個民警把小偷押上偏三輪的挎斗,矮胖民警拍了拍后座:「上來吧,擠一擠。」
偏三輪不大,后座坐兩個人有點擠。
蘇曼側著身子坐上去,王浩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車架,另一隻手按著腳邊的包。
車子發動了,突突突地開出汽車站,沿著主街往西走。
偏三輪拐進一條小巷,又穿過一條大街,幾分鐘後在一棟灰色的四層小樓前停下來。
門口掛著「固安縣公安局」的牌子,兩邊各蹲著一隻石獅子,一隻的嘴裡銜著球,另一隻的球已經不見了。
「到了。」矮胖民警把車停好,指了指那棟四層小樓,「進去就行。」
蘇曼道了謝,和王浩下了車。
公安局大廳里很安靜,牆上寫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地上鋪著老式的水磨石,拖得鋥亮。
蘇曼找到值班室,亮出證件,說明來意。
值班民警看了看,把他們帶到二樓的一間辦公室,敲了敲門。
裡邊傳來一個和藹的男聲:「請進。」
門打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旁。
他穿著警服,身材微胖,臉上帶著笑意。
值班民警忙介紹道:「周局,這是市局來的兩個同志。」
他熱情地伸出手:「市局的同志?歡迎歡迎!」
蘇曼握了握他的手,簡單介紹了自己和王浩,又把來意說了一下。
周局長點點頭道:「你們李隊昨天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柳河鎮派出所嗎?我是縣局的周秉昆。市局來了兩位同志,要去你們那邊查個案子,你們安排個人帶一下路。
對,就現在。他們坐車過去,到了你們接一下。」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道:「柳河鎮在縣城北邊,坐中巴車大概一個小時,我已經讓那邊派出所的人去鎮口等著了。」
周局長送他們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那邊山路多,你們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打縣局電話。」
蘇曼點點頭,道了謝,和王浩出了公安局。
從縣公安局出來,蘇曼和王浩往汽車站走。
固安縣的汽車站比濱海市的小得多,只有兩個檢票口,幾排塑料椅子,地上還扔著一些菸頭和果皮紙屑。
售票窗口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時刻表,字跡歪歪扭扭的。
蘇曼看了看,去柳河鎮的班車下午一點有一趟,還有半個小時。
「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她對王浩說。
王浩簡短地答道:「好。」
兩人在車站附近找了家小麵館,一人要了一碗麵。
麵館不大,只有四五張桌子,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菜單,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圍著圍裙,手腳麻利。
面端上來,分量很足,碗比蘇曼的臉還大,上面還飄著幾片牛肉和一些香菜。
蘇曼吃得很快,王浩吃得比她更快。
兩人都沒說話,埋頭把面吃完,付了錢,趕緊回到車站。
一點整,去柳河鎮的中巴車準時發車。
這是一輛比長途車更舊的中巴車,車身上的漆都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鐵皮。
座位上的皮革裂了口子,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
車上坐了七八個人,都是當地人的模樣,有的拎著編織袋,有的抱著孩子,有的靠著窗戶打盹。
蘇曼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王浩坐在她旁邊,把包放在腳邊。
車子發動了,突突突地開出車站,拐上了一條窄窄的砂石路。
車子沿著路拐來拐去,蘇曼被晃得從座位上滑下來好幾次。
蘇曼感覺胃裡翻江倒海,想吐。
這還是蘇曼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有這種暈車的感覺。
這讓她十分懷念現代寬闊平坦的柏油馬路。
王浩倒是坐得穩,一手扶著前排的椅背,一手按著腳邊的包,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蘇曼看著他,問道:「王哥你暈車嗎?」
王浩搖搖頭。
「那就好。」蘇曼說,「但我有點。」
王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遞給她。
蘇曼愣了一下,接過來,哭笑不得的道:「王哥,你還準備了這個。」
王浩點點頭,又轉過頭去看窗外。
車子在山路上晃晃悠悠地開了一個多小時,經過了好幾個小村子。
每個村子都不大,幾十戶人家,灰瓦土牆,藏在山坳里。
路邊偶爾閃過一個人,或是一頭牛,或是一條狗,都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蘇曼靠著窗戶,看著那些村子一個一個地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