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蘇曼就醒了。
她起床後,簡單洗漱了一下,把行李整理好,剛出門就發現隔壁王浩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兩個人將房間退了,往鎮口的十字路口走。
清晨涼颼颼的,空氣里有一股濕漉漉的青草味。
幾隻早起的鳥在路邊的樹上叫著,聲音清脆。
蘇曼裹緊了外套,王浩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蘇曼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六點二十,一輛破舊的中巴車從遠處顛簸著開過來,在岔路口停下來。
車門吱呀一聲打開,司機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去縣城的?」
蘇曼點點頭,和王浩一起上了車。
車上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當地的農民,大部分都背著編織袋,有的還拎著活雞。
他們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兩個陌生人,又很快移開了。
車子在坑坑窪窪的路上顛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到了固安縣城。
蘇曼和王浩在車站換乘回濱海市的長途車,又是一路顛簸。
蘇曼靠著車窗,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
中間醒來幾次,每次都看見王浩坐得筆直,眼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
中午十二點半,長途車終於駛進了濱海市汽車站。
蘇曼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
王浩已經從座位上把她的包也拎了起來。
兩人下了車,打了輛三輪蹦蹦,直接回公安局。
到局裡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蘇曼和王浩又直奔食堂。
食堂的午飯時間早就過了,打飯窗口的擋板也已經放下一半,裡面空空蕩蕩的。
只有劉嬸還在後廚收拾,她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在把剩菜倒進泔水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一亮。
「哎呀,你們兩個怎麼這個點才回來?吃飯了嗎?」
蘇曼搖搖頭:「沒呢,劉嬸,還有什麼吃的嗎?」
王浩的肚子也在這時配合的咕嚕了一聲。
劉嬸笑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笑著說:「等著,我給你們弄點吃的。」
蘇曼笑著道謝:「那就麻煩你了,劉嬸。」
劉嬸翻了翻案板下的菜籃子,嘴裡念叨著:「有蝦皮,有韭菜,還有麵條——給你們做個涼撈麵,開胃。」
蘇曼和王浩找了個距離最近的桌子坐下。
王浩把包放在腳邊,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說實話,蘇曼打心底里佩服王浩的這份極強的自我約束與堅守。
能夠十年如一日的這樣堅持是極不容易的。
劉嬸手腳非常麻利,她先將麵條煮到八分熟,撈出來過涼水,瀝乾,盛進兩個大碗裡。
又切了一大把綠瑩瑩的韭菜,堆在案板上。
把鐵鍋燒熱,倒油,又從罐子裡舀出兩勺蝦皮下進去,滋啦一聲,香味一下子炸開了。
她再把切好的韭菜倒進去,快速翻炒了幾下,然後澆在麵條上。
「快吃快吃,不夠我再做。」劉嬸把兩大碗面端到他們面前,又每人倒了一碗麵湯,「蝦皮補鈣,麵湯暖胃,你們年輕人也得注意身體。」
蘇曼和王浩異口同聲的道:「謝謝劉嬸。」
蘇曼挑起一筷子面,蝦皮的咸香和韭菜的鮮美裹在麵條上,爽口得很。
她吃了一大口,渾身放鬆下來,一臉滿足。
王浩吃得更快,幾乎沒見他嚼,狼吞虎咽,一碗麵就下去一半。
劉嬸又端了一碟子醃蘿蔔過來,放在桌上:「配著吃,解膩。」
蘇曼夾了一塊蘿蔔,酸脆爽口,就著面吃,確實好。
她看了一眼王浩,王浩已經把第一碗麵吃完了,正端著碗喝麵湯。
「再來一碗?」劉嬸問。
王浩點點頭,把碗遞過去。
劉嬸又給他盛了一碗,王浩接過來,悶頭繼續吃。
蘇曼慢慢吃著,食堂里很安靜,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遠處後廚滴水的聲音。
「劉嬸,」蘇曼吃完面,把碗放下,「謝謝您。」
劉嬸擺擺手:「謝啥呀,你們在外面跑案子,我給你們做口吃的,那不是應該的嘛。」
蘇曼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但心裡暖洋洋的。
蘇曼和王浩出了食堂。
午後一點多的陽光正烈,曬得院子裡的水泥地發白。
蘇曼眯著眼看了看天,然後往辦公樓走去。
蘇曼先去刑偵支隊辦公室把帶的東西放下,然後拿著那個鐵皮盒子去找李鎮岳。
蘇曼敲了敲李鎮岳辦公室的門後,裡邊傳來李鎮岳的聲音。
「進來。」
李鎮岳抬起頭來,蘇曼看到他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卷宗。
看見蘇曼進來,他抬起頭。
「回來了?怎麼樣?」
蘇曼拿著那個鐵皮盒子說:「這是林曉雨留在她老家村支書那裡的東西。」
蘇曼走到桌前,把鐵皮盒子打開,先把那張照片拿出來,放在他面前。
李鎮岳拿起照片,湊近了仔細看。
「三個人。」他說,「哪個是林曉雨?她們和林曉雨是什麼關係?」
蘇曼指了指右邊那個清秀的姑娘:「這個,這個就是林曉雨。其她兩個人目前還不知道和林曉雨是什麼關係。」
李鎮岳又從鐵盒子裡拿出那塊手錶,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驚訝地挑了挑眉道:「男款的瑞士手錶?」。
「對,村支書也不知道這塊手錶是誰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趙立仁的?」
蘇曼又將那條紅色的圍巾展開,指著圍巾一角那幾個用黑線繡的字——「翠崗林場,一九七三。」
「林曉雨在參茸嶺的翠崗林場那邊插過隊,我看過趙立仁的檔案,趙立仁也在那裡插過隊,他們很可能是認識的。」蘇曼又繼續說道。
李鎮岳點了根煙,深吸一口,然後又慢慢吐出來。
「那現在你打算怎麼查?」
蘇曼說:「我想先從這塊表入手。」
李鎮岳看著她。
「那塊手錶是瑞士的,在那個年代,能戴上瑞士表的人不多。查一查這塊表的來歷,也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李鎮岳彈了彈菸灰,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李隊,我想申請去一趟翠崗林場。」蘇曼繼續道。
李鎮岳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想了想說:「你先把手錶的線索理一理,看能不能有新發現。至於去參茸嶺……」他頓了頓,「如果確實有必要的話,我再安排。」
蘇曼道:「是,李隊。」
李鎮岳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