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
走廊里傳來一陣有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
蘇曼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停在門口。
是陸知行停在那裡。
他穿著檢察制服，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晨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無比清晰。
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蘇曼的臉上。
蘇曼愣了一下，於此同時，蘇曼腦海里又湧入了那個聲音——像深山裡流過的溪水，清清亮亮的，柔柔的。
不同的是，這次的聲音比之前的聲音更大了些。
她沒想到陸知行會這麼早過來。
「陸檢？」她站起來，「你是為趙立仁的案子過來的嗎？」
「對。」陸知行說著，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順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陸知行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
他坐得很隨意，但腰背挺直，這是長期穿制服養成的習慣。
「關於趙立仁案，申請補充偵查的程序已經通過了。現在我需要跟進一下你們偵查的進度。聽李隊說你去了林曉雨的老家，有什麼發現嗎？」
蘇曼點了點頭，翻開筆記本，把去林曉雨老家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陸知行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那張照片能讓我看看嗎？」他問。
蘇曼從鐵盒子裡拿出照片，遞給他。
陸知行接過去，手指捏著照片的邊緣，看了一下。
「右邊這個是林曉雨？」
「嗯。」
陸知行把照片還給她。
兩個人的手指在交遞的瞬間碰了一下，都不約而同地頓了一瞬。
蘇曼先收回手，把照片放回鐵盒子裡。
「這是那塊手錶？」問完後，他拿起那塊手錶端詳了一下。
蘇曼說：「是的。現在就等那邊看看能不能找到，然後發傳真過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陸知行忽然說：「蘇曼。」
蘇曼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清亮，像秋天早晨的河水。
「這個案子，」他終於開口，「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隨時告訴我。」
蘇曼的眉眼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嘴角輕輕上揚：「好，我記得啦。」
他拿起公文包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蘇曼，那我走了。」
「好。」她笑著說道。
陸知行轉身走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蘇曼坐在桌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遞照片時那一觸的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來。
快中午的時候，劉明亮臉上帶著笑，拿著一份傳真大步走進來。
「來了來了！孫處長那邊有消息了！」
蘇曼迫不及待的接過傳真，低頭看起來。
傳真上面寫著：
「關於ETA167 型機芯瑞士手錶。一九六八年，國家輕工業品進出口總公司統一採購，共五十二塊。分配流向如下：……」
她的目光順著表格往下滑，停在其中一行上。
「機芯編號4282750，分配至江省松嶺市。」
蘇曼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如果蘇曼沒有記錯的話，以前的翠崗林場正是松嶺市下轄的地方。
「胖哥，」她說，「謝了。」
劉明亮擺擺手：「要謝還得謝孫處長去，我就打個電話的事。」
蘇曼拿著傳真，去了李鎮岳的辦公室。
她先敲了敲李鎮岳辦公室的門。
「進來。」
李鎮岳正在看文件，蘇曼把傳真遞給他。
「李隊，那塊瑞士手錶有線索了。」
李鎮岳拿起傳真看了一下，皺起眉道：「松嶺市？」
蘇曼點點頭道：「對，翠崗林場正是松嶺市下轄的。」
她頓了頓後繼續說道：「李隊，看來這次我必須要去一趟翠崗林場了。」
李鎮岳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然後又慢慢吐出來。
「行，那就去，我先和松嶺市公安局那邊打個招呼，松嶺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武隊長是我的老戰友，你們到了之後先去找他。」
他說完這些之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蘇曼想了幾秒，轉過身。
「不過你一個人去不行，北邊太遠，你一個女同志我不放心。」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讓王浩跟你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
「是，李隊。」她說。
「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蘇曼說。
李鎮岳看了看牆上的鐘：「那你先去準備，定好車票後告訴我。我讓王浩把手頭的事交接一下。」
「好。」
蘇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過頭。
「李隊，謝謝您。」
李鎮岳擺擺手。
蘇曼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慧敏的圍裙還沒解，正把菜端上桌。
看見蘇曼進門，她先笑了，招呼道：「快去洗手，飯剛做好。」
蘇曼去洗漱間洗了下手但沒有急著坐下。
她走到餐桌前，猶豫了一下，開口說：「媽，爸，我明天要出一趟遠門。」
林慧敏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遠門？去哪？」
「北邊，參茸嶺那邊。」蘇曼在餐桌前坐下，「有個案子要查，需要去當地走訪。」
蘇建國手裡拿著報紙，雖然沒說話，但是顯然是擔心的。
林慧敏把湯碗放在桌上，湯灑了一點在桌面上，她拿抹布擦掉，但嘴上沒停：「你剛出差回來沒兩天，怎麼又要去北邊？那地兒多遠啊！」
「你們單位又不是就你一個人？怎麼老派你出差？」林慧敏在她對面坐下，語氣里的心疼多過抱怨。
蘇曼聽著媽媽絮絮叨叨的抱怨，心裡既溫暖又無奈，她看著林慧敏道：「媽，我心裡有數呢，你別總替我操心，我一點都不累，而且非常喜歡這份工作。」
林慧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盯著蘇曼看了好幾秒，最後嘆了口氣，夾了好多肉和菜堆到蘇曼碗裡。
「多吃點，到了那邊還不知道能不能吃上熱乎飯。」
林慧敏又絮叨了幾句——帶點厚衣服，北邊早晚涼；到了記得打個電話。
林慧敏說一句，蘇曼應一句，乖乖巧巧的。
吃完飯，蘇曼幫林慧敏收拾了碗筷，洗了個澡後又回到房間。
她打開衣櫃，把幾件厚衣服塞進包里，又把鐵盒子塞進去。
收拾完後，她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隔壁房間傳來林慧敏和蘇建國低低的說話聲。
蘇曼翻了個身，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