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田翠芬正好端著兩碗水走過來,她剛把碗放在桌子上,就聽魏德厚說「王麗華」。
田翠芬一聽見「王麗華」的名字,一時間就忍不住了,嘴上像開了閘:「哎呀,這照片可有年頭了!王麗華,那可是當年的美人兒啊!」
她看了魏德厚一眼,嘴角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這個王麗華,嘖嘖,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那時候林場多少小伙子惦記她,追她的能從林場排到松嶺市去。
就連我們家魏德厚當年也——」她拿胳膊肘捅了魏德厚一下,話雖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魏德厚臉一黑,瞪了她一眼:「熊娘們,亂說啥!」
田翠芬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歡了,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聲音瞬間高了八度:「咋滴,還不讓人說了?」
接著她轉向蘇曼,然後道:「你別看魏德厚現在這個老實樣,年輕的時候也是一肚子花花腸子。就是人家王麗華看不上他,人家眼光高著呢。」
魏德厚把杯子往桌上一蹾,水都濺出來了:「你個死老娘們,嘴上有個把門的沒有!」
田翠芬撇撇嘴,收了聲,她拿起抹布擦了擦桌上濺出來的水,只不過擦了兩下,嘴又閒不住了。
「不過說句實在話,王麗華那個人吧,」說到這裡田翠芬說話的語調都變了,她拉長了調子,還撇了一下嘴才說,「長得是好看,但就是作風不好,不檢點。」
蘇曼抬起頭看著她。
田翠芬得到了這個反應,來勁兒了,抹布往肩上一搭,往前湊了湊。「你可不知道,那時候林場好些個男的圍著她轉……」
魏德厚瞪她一眼,打斷她的話:「你又編排人家幹啥?人都沒了。」
田翠芬不樂意了:「我說啥了我?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你問問林場的老人兒,誰不知道她——」
她頓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但語氣里那點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她後來偷偷懷了孕,去衛生所墮胎,結果做手術的時候大出血,死在了手術台上。」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魏德厚把臉別過去,不想看她,掩飾似的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
蘇曼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手指也微微收緊,問:「那你們知道當時王麗華的男朋友是誰嗎?」
田翠芬張嘴就來:「趙立仁唄。」她說得很順,好像這個名字已經背地裡念叨了幾百遍。
蘇曼驚訝的重複道:「趙立仁!」
竟然是趙立仁!
那這可就對上了,趙立仁作為林曉雨閨蜜的男朋友,就算兩個人之間並不熟悉,但肯定是認識的。
如果林曉雨是趙立仁殺得,那中間到底又發生了什麼,讓趙立仁對自己女朋友的閨蜜痛下殺手呢?
如果林曉雨不是趙立仁殺得,那到底是誰殺得呢?他又為什麼要嫁禍給趙立仁呢?
這個案子真是越查越複雜了,蘇曼在心裡嘆道。
田翠芬繼續說:「趙立仁也是下鄉的知青,不過人家可是大才子,不僅有文化,人長得也好。那時候林場誰不知道他?寫一筆好字,還會拉手風琴。
他跟王麗華處上對象,也算是郎才女貌,林場的人都知道。」
田翠芬還在說:「不過,趙立仁後來拋下她回城了,後來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再後來她就……」她沒說完,搖了搖頭,但語氣有點幸災樂禍。
蘇曼抬起頭,看一眼魏德厚,又看了看田翠芬,問:「那林曉雨和趙立仁,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過節?」
魏德厚想了想,搖了搖頭,乾脆利落的道:「沒有,肯定沒有。那時候林曉雨年齡還小,整天沉默寡言的,跟誰都不咋說話,更別說有啥矛盾了。
而且林曉雨跟王麗華的關係好,趙立仁又是王麗華的男朋友,他們更沒有什麼過節了。」
田翠芬也跟著點頭:「對,對。」
蘇曼又從包里拿出那塊瑞士手錶,將手錶拿給魏德厚和田翠芬看。
田翠芬先接過來看了看,然後乾脆地道:「沒見過,從來沒見過。」
魏德厚盯著那塊手錶看了一會兒,總覺得像是在哪兒見過,但他嘴上沒說,只搖了搖頭道:「沒見過。」
竟然都沒有見過這塊表。不過,這一次確認了趙立仁和林曉雨是有交集的,也算沒有白來一趟。
蘇曼感覺了解的差不多了,就把照片和手錶收好,站起來告辭。
「魏大爺,謝謝你。田阿姨,也謝謝你。」
魏德厚擺了擺手,和田翠芬一路將他們送到門口。
田翠芬嘴上又閒不住了:「哎呀,這就走啊?再坐會兒唄?你們住哪兒了?用不用我給你們介紹個住的地方啊?」
蘇曼笑了笑,說不用了。
田翠芬站在門口,看著蘇曼和王浩走遠了,才轉身回去。
門還沒關嚴實呢,就聽見她的聲音又亮了起來:「我跟你說魏德厚,這事兒可不簡單,公安局的都找上門來了,當年那個趙立仁肯定不是——」
聲音漸漸地低下去了,直至什麼都聽不到了。
天已經快黑了,胡同里的光線都暗了許多,牆根底下的蚊子嗡嗡地直往人臉上撲。
李大江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大,走得也快。
蘇曼抓緊跟上,然後開口對李大江道:「李叔,我明天想先去趙興紅家裡看看。」
李大江爽快地應下來:「好,明天咱們先去趙興紅家。」
說完後,他又回頭看了他倆一眼,說:「這一天風塵僕僕的,累了吧,走,我帶你們找個地方住下去。」
不提這個「累」字還好,一提了之後,蘇曼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如灌鉛般沉重,渾身疲憊,是需要好好休整一下了。
出了胡同後,下午還熱鬧的街上現在安靜了不少。
主街的路燈亮了,發出橘黃色的光,一半的路被掩在陰影里,看起來半明半暗。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李大江在一棟兩層小樓前停下來。
樓挺舊的,牆皮被刷成米黃色,窗戶框被刷成綠色,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花姐旅店」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