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旅店旁邊的蜀葵開得肆意張揚,株株高大挺拔,紅花灼灼,粉花溫婉,密密麻麻紮根在牆角里。
李大江率先推門走進去。
「花姐!」他喊了一嗓子,聲音頗為響亮。
裡頭有人應了一聲,緊接著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從裡頭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碎花裙子,頭髮燙成了大卷,用一根皮筋扎在腦後,露出一張笑臉來。
「哎呀媽呀,李大江!你可有日子沒來了!」
她走過來,拍了拍李大江的肩膀,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蘇曼和王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笑得更大聲了,「這倆是誰啊?你親戚?不能吧,你李大江家啥時候有這麼水靈的親戚了?」
李大江橫了她一眼:「別瞎說。這是外地來的同事,過來查案子的,在你這住兩天,你可得招待好了。」
花姐一聽,眼睛更亮了,臉上的笑容也更大了,她往前走了兩步,拉著蘇曼的手拍了拍。「哎呀媽呀,這閨女長得真俊!老遠看著就不一樣!大老遠來的?先在裡邊的椅子上歇歇。」
她一邊說一邊往裡讓,嘴上不停,「你們吃飯了沒?沒吃的話我讓後廚給你們整兩個菜。不是跟你們吹,我們家大廚做的那個鍋包肉,整個林陽鎮找不出第二家來。」
蘇曼笑了笑道:「謝謝花姐,還沒吃。」
「得嘞!」花姐一揮手,朝裡頭喊了一嗓子,「小劉!鍋包肉,地三鮮,再整個酸菜燉粉條!快點兒的!」裡頭有人應了一聲,接著就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
花姐轉過身,又打量了蘇曼一眼,把聲音放低了一點,但那音量和沒放差不多,「你們查啥案子啊?能不能說?」
蘇曼笑了笑,婉拒道:「花姐,案子的事兒不方便說。」
花姐也沒再追問,哈哈一笑,把手一擺:「明白明白,不該問的不問。你們住幾天?我給你們開兩間亮堂的,窗戶大的,明早太陽一出來就能照進來。」
她說著,已經走到前台後面,從牆上取下兩把鑰匙,遞給蘇曼,「二樓,202和203,這兩間是挨著的,洗澡間和衛生間都在二樓走廊盡頭。」
蘇曼接過鑰匙,道了謝。
上樓放好東西,蘇曼和王浩下來吃飯。
大廳不大,只擺了五六張桌子,靠牆的桌子上邊還放著一台電視機,正在播新聞。
花姐親自將菜端上來,除了鍋包肉、地三鮮和酸菜燉粉條外,還多了一盆雞蛋湯。
她一邊放菜一邊說:「湯是送的。你們嘗嘗菜咋樣,要是不夠再跟我說。」
鍋包肉被炸的金黃酥脆,裹著一層透亮的醬汁。
蘇曼夾了一塊,一口咬下去,外皮脆響,內里肉嫩多汁,酸甜開胃。
確實非常好吃,酸甜的比例調的剛剛好。
「花姐,好吃。」花姐聽了,笑容更大了,她隨手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來,看著他們吃。
王浩在旁邊悶頭吃,花姐看了他一眼,笑了:「這小伙子吃飯真香,看著就招人喜歡。有對象了沒?」
王浩筷子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花姐哈哈大笑:「回頭我給你介紹一個,我們林陽鎮的姑娘,個個都能幹。」
王浩淡淡地笑了一下道:「那可就多謝花姐了,回頭多給我介紹幾個好姑娘。」
花姐聽完這話,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好,姐就喜歡你這樣爽快的小伙子,要是姐有個閨女,你這個女婿我可就認下了。」
吃得差不多了,蘇曼放下筷子,看著花姐:「花姐,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林曉雨的?」
花姐想了想,搖搖頭:「林曉雨?沒聽過。」
「趙立仁呢?」
花姐又搖頭。
蘇曼繼續說道:「他們以前都在翠崗林場插過隊。」
花姐聽後笑了:「那你問我可問不著,我不是林場這邊的人,是後來嫁過來的。我娘家在靠南邊那個縣,離這兒好幾百里地呢。
林場那些老人兒、舊事兒,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你要想打聽這個,還得找李大江,他是土生土長的林陽鎮人。」
蘇曼有點失望,本來還想看看能不能從花姐這兒得到點線索呢。
吃完飯,蘇曼和王浩上了樓。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見樓下隱約傳來電視機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花姐跟客人說話的聲音。
蘇曼進了房間,把包放在床頭柜上,去走廊盡頭的洗澡間裡沖了個澡,頓覺渾身上下輕鬆了不少。
關了燈,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花姐旅店的門剛打開,李大江就來了。
蘇曼下樓的時候,看見他就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著。
不一會兒,王浩也從樓上下來了。
李大江:「走,我們先去吃飯。」
三個人出了旅店,沿著主街往東走。
早上的林陽鎮安靜得很,街面上沒什麼人,只有幾隻雞在路邊刨食,看見人過來,撲棱著翅膀跑開了。
李大江把他們帶到一個路邊攤前。
攤子不大,只支著幾張矮桌。
一個身形敦實富態的胖大姐,裹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手腳麻利地掀開鐵皮鏊子上的厚鐵蓋。
鍋里滋滋冒著熱油,香氣一下子漫開。
她看見李大江,熟稔地道:「老李來了?還是老樣子?」
李大江應了一聲,然後道:「對,要三份。」
他找了張桌子坐下,蘇曼和王浩也跟著坐下。
「她家的蔥花油餅我常過來吃,油放得足,火候也足,配上她家的豆腐腦,那滋味兒,等會兒你倆可要好好嘗嘗。」
油餅在鏊子上慢慢鼓脹起來,胖大姐胳膊一用力,用長鐵鏟利落地翻面。
一會兒的工夫,油餅和豆腐腦就端上來了。
油餅邊緣烤得焦黃酥脆,內里暄軟油潤,比別家油餅還要厚上小半指,分量很紮實。
豆腐腦白白嫩嫩的,上面澆著滷汁,還撒著香菜和辣椒油。
蘇曼吃了兩口,覺得這是她這兩輩子加起來吃過的最好吃的油餅了,今天算是嘗著了。
李大江吃得快,一碗豆腐腦幾口就沒了,然後又來了第二碗。
吃完飯,李大江把錢壓在碗底下,然後招呼了老闆娘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