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趙興紅家的院子，蘇曼沿著土路往回走。
李大江走在前面，王浩跟在後面，三個人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踩在地上的聲響。
走到那座小石橋的時候，蘇曼忽然感覺有人在窺視她。
目光沉沉地黏在她的身上，這個發現讓她後脖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又看了一眼王浩和李大江，發現他們倆毫無所覺。
蘇曼快速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發現。
但蘇曼確信有人，她的直覺從來沒有錯過。
那到底是誰的消息這麼靈通，他們這才剛開始查，就讓人盯著了？
她繼續往前走，但她的注意力從前面散開，覆蓋到身後。
有風吹過，樹葉子嘩啦啦地響。
王浩的腳步頓了一下，蘇曼知道他也感覺到了。
李大江還走在前面，沒有察覺。
三個人過了小石橋，拐進主街，蘇曼感覺那道目光消失了。
街面上人多了起來，有人在路邊擺攤賣菜，有人在供銷社門口說話。
蘇曼回過頭，看了一眼來路。
那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們三個人回到花姐旅店後，一起上了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樓下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響。
王浩開了206的門，他們三個走進去。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
王浩把椅子拉到床邊，讓蘇曼坐下，自己和李大江則是坐在床沿上。
蘇曼首先開口：「王哥，李叔，你倆覺不覺得，咱們查到現在，趙立仁殺林曉雨的動機反而更不清楚了？」
王浩想了想，說：「嗯。要不他倆就像是他們所說的，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要不就是他們兩個的關係太隱秘了，一般人覺察不到。」
蘇曼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雲。
「那需要從哪裡入手呢？」她像是在問王浩，又像是在問自己。
「對了，李叔，趙興紅還提到一個叫宋茂山的人，你知道他嗎？」蘇曼問道。
李大江：「我倒是沒聽說過這麼個人。」
蘇曼：「既然是林曉雨的救命恩人，還差點結婚了，那他肯定是林曉雨信任的人，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李叔，還得麻煩你查一下宋茂山現在在哪，我們需要找到他。」
李大江馬上應道：「好，我現在就去查。」
李大江說完就離開了。
蘇曼低下頭，從包里拿出那塊手錶，感受著手心裡手錶的一點涼意。
然後緩慢而又堅定地道：「這塊表，肯定是關鍵。」
王浩看了看那塊表，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告訴蘇曼，他同意。
「接下來，我們先來查查這塊表。」蘇曼說，「這塊表是進口的，那個年代能戴上這種表的人不多，應該有帳可查。
我們如果想要找到當年特需物資的分配記錄，還需要去一趟松嶺市商業局。」
王浩點了點頭。
蘇曼和王浩兩個，逐漸隱隱地發展成以蘇曼為中心，蘇曼自然而然地占據了主導權。
在現代當了那麼多年刑警，可不是白乾的。
蘇曼和王浩在花姐旅店吃過午飯，便匆匆地出了門。
中巴車在中午的日頭裡晃晃悠悠地開著，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到松嶺市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
商業局在松嶺市西邊，是一棟灰色的五層大樓。
蘇曼和王浩走到大門口，門衛室里探出一個頭來。
是一個老頭，六十來歲，穿著灰藍色的短袖。
他站起來的時候，蘇曼注意到他的腿——右腿不大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受過傷。
蘇曼看著他的右腿，突然想起了趙興紅口中的宋茂山，也是腿腳不便。
蘇曼感覺自己都要魔怔了，不能看到個有類似特徵的人就是案子的關鍵人物吧。
蘇曼甩甩頭，把腦子裡多餘的想法甩掉。
老頭從門衛室里走出來，上下打量了蘇曼和王浩一眼，然後問道：「找誰？」
他的聲音很低，還帶著點沙啞。
蘇曼亮出證件：「我們是公安局的，想查一下這裡的舊檔案。」
老頭低頭看了一眼證件，又抬頭看了看蘇曼，沒再多問什麼，側身讓開了門。
「檔案室在三樓。」老頭開口提醒道。
蘇曼道了謝，和王浩一起上了樓。
上了三樓，蘇曼找到了掛著「檔案室」牌子的房間。
但是這間掛著「檔案室」牌子的房間，它的房門是鎖著的。
蘇曼四處看了一下，發現對面有個掛著「辦公室」牌子的門虛掩著。
蘇曼抬手敲了兩下。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蘇曼推門進去。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坐在桌後，她的頭髮用夾子別在耳後，露出一張圓圓的臉，看著挺和氣。
她手裡正拿著一沓文件，低頭翻找，聽見門響抬起頭，目光在蘇曼和王浩身上掃了一圈。
然後把手裡的紙放下，問：「你們找誰？」
蘇曼亮出證件：「同志您好，我們是公安局的，想查一下以前翠崗林場的檔案。」
那大姐接過證件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蘇曼，把證件還給她。
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這是檔案室的鑰匙，你們自己去找吧。」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翻完了再給我原樣放回去，可以記錄，但不可以帶走啊。」
說完，她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那沓文件，繼續翻找。
蘇曼道了謝，拿著鑰匙打開了檔案室的門。
紙張受潮的霉味、木頭的陳腐氣，混著淡淡的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裡靠牆立著幾排木柜子，櫃門上都貼著標籤，有的寫著年份，有的寫著單位名稱。
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昏暗。
蘇曼找到貼著「翠崗林場」的柜子，打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拿出一沓泛黃的紙，有手寫的表格，有油印的單據。
有的紙已經脆了，邊角一碰就掉渣。
蘇曼把這些紙小心地放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
王浩站在旁邊，看著蘇曼小心地翻找。
終於，她翻到了「林場幹部特需物資分配登記表」那一頁，上面列著林場的特需物資——進口相機、茅台、中華煙以及瑞士手錶。
她的目光往下移。
品名：日本尼康單眼相機 鏡頭：尼克爾50mm/F1.4 機身編號：7342168
分配人：王立勇 分配日期：1970.03.20
……
品名：瑞士手錶，機芯型號ETA 167，機芯編號：4282750
分配人在下一頁，蘇曼連忙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紙被人撕掉了上半部分，邊緣還有參差不齊的撕扯毛茬。
這塊手錶的分配去向，就在被撕掉的那一部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