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盯著那個缺口,看了很久。
她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
她又翻了前後幾頁,沒有找到被撕掉的那一塊。
「有人來過。」她篤定的說。
王浩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有人來過,找到這份檔案,撕掉了關鍵的那一部分。
蘇曼把所有的紙重新裝回檔案袋裡,系好繩扣,放回柜子里。
她站起來,把檔案室的鑰匙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線索又斷了。
從商業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中巴車上,蘇曼靠著窗戶,一直沒有說話,但腦子裡思緒紛飛。
表的主人是誰呢?
這個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回到林陽鎮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花姐旅店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從門裡透出來,在門口的地上鋪了一片暖色。
蘇曼推門進去的時候,花姐正站在大廳里,跟旅店的幾個員工說話。
她的嗓門大,隔著半個大堂都能聽見。
「我跟你說,我那表不知道咋回事,前幾天突然不走了。」花姐一邊說一邊比劃。
「那塊表還是結婚的時候你們姐夫給我買的呢,我戴了這麼多年一直好好的,前幾天突然說停就停了,可把我心疼壞了。」
其中有個小姑娘,笑著接話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幸虧小胡!」花姐一拍手,「小胡繼承了他爸老胡修表的手藝,那叫一個絕!三兩下就給我修好了,走得比原來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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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抬起手腕晃了晃,手腕上那塊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老胡你們知道吧?聽說以前是咱們林場最有名的修表師傅,就沒有他修不了的表。
小胡從小就跟他爸學,技術雖然照他爸還差點,但也很不錯了。」
聽到這裡,蘇曼的腳步頓住了。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塊手錶,表的後蓋那裡有一個細小的凹坑,像是維修時留下來的撬痕。
如果這塊表真的被維修過,那這個老胡作為林場最有名的修表師傅,會不會知道手錶的主人是誰。
想到這裡,蘇曼趕忙激動地走過去問道:「花姐,你說的那個小胡,叫什麼名字?他現在在哪兒?」
花姐轉過頭,看見蘇曼,愣了一下問道:「咋了?你的表也壞了?」
「對。」
為了不泄露案情,蘇曼乾脆肯定的道。
花姐把名字和地址說了,蘇曼道了謝,拉著王浩轉身就走。
花姐在身後喊:「哎,你們吃飯了沒?吃了飯再去也不晚。」
蘇曼回過頭道:「不了,花姐,我們回來再吃。」
小胡家的鐘表鋪就在鎮子西頭,從花姐旅店過去,走了差不多一刻鐘。
這是一間窄窄的臨街小鋪,前店後宅的格局,門上有一個木質招牌「胡家鐘錶鋪」。
門半掩著,燈光從裡面透出來。
蘇曼敲了敲門。
「進來——」裡頭有人應了一聲。
蘇曼推門進去。
屋裡不大,靠窗放著一張老舊木案,案上攤著放大鏡、鑷子、螺絲刀等密密麻麻的工具。
正中是一個老式的多層玻璃櫥窗,紅漆的木框早已斑駁起皮,櫥窗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和手錶。
櫥窗後邊的牆上打了許多帶著木格的多寶架,有一些架子上還掛著修好待取的腕錶。
一個頭髮花白,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在那張木案上拆手錶,旁邊一堆細小的零部件都攤在一小塊絨布上。
他抬起頭,目光打量了一下蘇曼和王浩,然後詢問道:「你們是修表還是買表?」
蘇曼亮出證件:「都不是,我們是公安局的,想向您打聽點事兒。您是胡志強,胡師傅?」
男人點了點頭道:「對,我是胡志強。」
蘇曼從包里拿出那塊表,遞給胡志強。
「胡師傅,您看看這塊表,有印象嗎?」
小胡拿起那塊表,正面大概看了看,又翻過來看了看表的後面。
然後他又拿起放大鏡,把表翻過來,湊近了,仔細看了看錶盤上的指針。
確認後,他站起來,走到後邊多寶架那裡,拉開多寶架最下面的一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個舊本子。
本子封面的皮已經掉了,邊角也都磨圓了,露出底下的硬紙板。
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到中間的時候,停住了。
蘇曼的心都隨著他的動作跳快了一拍。
小胡把本子轉過來,讓蘇曼看。
紙頁雖然泛黃了,但上面的字跡還能看清,藍色墨水的鋼筆字,一筆一畫寫得很工整。
物品寫的是「瑞士手錶:ETA167 -4282750」。
就是這塊表!
蘇曼激動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查了這麼久,終於發現重要線索了。
蘇曼繼續往下看。
日期寫的是「1972年02月3日」,維修項目寫著「更換錶針」。
備註一欄寫著「非原裝,配國產錶針」,最下面,是送修人的簽名——「孫志文」。
蘇曼盯著那個名字,疑惑地道:「孫志文?孫志文是誰?」
小胡想了想,說:「孫志文是當年林場革委會主任劉憲義的秘書,這塊表當時是他送來修的。」
蘇曼問:「這塊表是孫志文自己的,還是劉憲義的?」
小胡搖了搖頭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們來修表,我只管記送修人是誰,不問表是誰的。」
他頓了頓道:「後來孫志文調走了,聽說去了地區行署,再後來就不知道了。
劉憲義好多年前就去世了,他當年在林場可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小胡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里,又把表還給蘇曼。
蘇曼接過表,仔細收好,然後道謝:「胡師傅,真是太感謝您,給我們提供了重要線索。」
小胡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那塊沒修完的表,繼續幹活了。
一陣夜風吹過來,吹得樹葉子沙沙作響。
正如蘇曼此刻的思緒紛亂無比。
表的主人究竟是誰?是孫志文自己的,還是當年的革委會主任劉憲義的?還是另有其人?
蘇曼一路想著案情,和王浩回到了花姐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