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花姐旅店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鎮上的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街面早就安靜下來。
花姐旅店的招牌還亮著，兩個人推門進去。
花姐正坐在椅子上看電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他倆回來了，立刻關心道：
「哎呀媽呀，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去給你們熱飯去。」
花姐站起來，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念叨：「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忙起來就不知道吃飯。等著，我給你們熱去。」
蘇曼：「花姐，真是太麻煩你了，這麼晚了還得給我倆弄吃的。」
花姐：「害，多大點兒事！哪能讓你們空著肚子睡覺，好歹對付一口。」
不一會兒，花姐端出兩大碗熱湯麵出來。
是手擀麵，麵條筋道，湯底是骨頭湯，上面還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和香菜。
蘇曼吃了一碗，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王浩把面吃得乾乾淨淨，湯都喝完了。
花姐收了碗筷，叮囑他們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就叫她。
蘇曼一一答應著。
蘇曼上了樓，用走廊盡頭熱水器里的溫水洗了把臉。
水撲在臉上激得人精神了一些，但她實在是太累了，回到房間，頭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江就來了。
他推開花姐旅店的門，帶進一股清晨的涼氣。
蘇曼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看到他和王浩坐在大堂的椅子上。
花姐還沒起來，大堂里就他們三個。
他們還是一起去了二樓王浩的房間討論一下案情。
李大江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蘇曼。
蘇曼接過來，打開一看。
是一份人員檔案登記表，上面貼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著一件舊棉襖，眼神有點躲閃，像是在鏡頭前不太自在。
蘇曼看著照片上人的臉，十分驚訝。
因為這張臉她昨天剛見過，正是商業局門口看大門的老頭兒。
她看了一眼王浩，正好看到他臉上驚訝的表情。
當時她還想不可能這麼巧呢，沒想到這世間的事總是這麼巧合。
她繼續往下看。
姓名：宋茂山。性別：男。
原工作單位：翠崗林場。
現工作單位：松嶺市商業局門衛（臨時工）。
傷殘情況：右腿因公致殘。
李大江看了看他們倆的反應，疑惑道：「咋的，你們見過他？」
蘇曼點了點頭道：「昨天我們倆去了一趟商業局，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那塊手錶的分配記錄，碰巧在門口見到了他。」
蘇曼看完後把那張紙折好，仔細地收進包里。
李大江點了點頭，追問：「那你們找到分配記錄了嗎？表分配給誰了？」
蘇曼：「我們找到了分配記錄，但是寫著瑞士手錶的分配去向那一頁被人撕掉了。」
「不過，」蘇曼話鋒一轉，「不過幸運的是我們昨天發現了新線索。」
「什麼新線索？」
「我們昨天去了一趟胡志強家。」
李大江抬起頭，「胡志強？他爸老胡一手修表的好手藝，遠近聞名的，他兒子小胡修表的手藝照他爸還差了點。」
李大江嘆完後，又急急地追問道：「你們去胡志強家發現什麼了？」
蘇曼把他們昨天發現的事告訴了李大江。
李大江聽完後，表情都變了，一臉凝重。
蘇曼看著他，問：「李叔，劉憲義這個人你認識嗎？」
李大江點了點頭：「認識，當然認識，劉憲義當年可是林場的一把手，說一不二的人物。不過，他早就去世了，去世了得有……十來年了吧。」
蘇曼又問：「那孫志文呢？」
李大江想了想道：「孫志文……，後來他就調走了，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他後來就沒什麼消息了，不過……」他頓了頓，「如果要查他，也能查到，就是費點勁。」
蘇曼：「李叔，那還得麻煩你幫我們查一下孫志文現在在哪兒。」
李大江站起來，點了點頭道：「行。我這就回去查，有了消息就告訴你們。」
他轉身走了，步履匆匆，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蘇曼和王浩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去商業局找宋茂山，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裡得到線索。
中巴車在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進了松嶺市區。
蘇曼和王浩下了車，沿著主街往商業局的方向走。
商業局到了。
門衛室里，宋茂山正低著頭，拿著搪瓷缸子喝水。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曼和王浩身上。
蘇曼覺得宋茂山認出了他們，雖然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拿著搪瓷缸子的手頓了一下。
蘇曼把證件亮在窗前，然後問道：「是宋茂山，宋師傅嗎？我們今天來想跟您了解一些情況。」
「是，我就是宋茂山。」
他放下搪瓷缸，慢慢站起來，他的右腿不大利索，站起來的時候先用手撐著桌子借了一下力。
然後才走到門口，把門拉開道：「進來吧。」
門衛室不大，蘇曼和王浩進去，屋裡就轉不開身了。
宋茂山沒坐下，靠在桌邊，看著他們。
蘇曼開門見山。
「宋師傅，您認識林曉雨嗎？」
宋茂山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目光從蘇曼臉上移開，落在窗戶外面，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沙啞。「認識。」
「那你們關係怎麼樣？」
「我救過她。」他說，語氣平緩，但他放在桌沿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蘇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亮光，這讓他的整個臉龐都亮了起來。
「那時候她剛來林場，啥也不懂。一棵剛鋸斷的原木從垛上滾下來，我推了她一把。」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我這條腿，就是那時候壓壞的。」
說到這裡，他的情緒整個都低落了下去，目光又移到了窗外。
見狀，蘇曼從包里拿出那塊手錶，托在掌心裡，遞過去道：「宋師傅，這塊表，您見過嗎？」
宋茂山低下頭，看了看那塊表。
他只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道：「沒見過。」
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蘇曼注意到他的手指又無意識地綣了一下，這讓她懷疑宋茂山是知道這塊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