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蘇曼就起了。
洗漱完下樓，王浩已經坐在大堂里了。
花姐從後廚探出頭來：「吃了再走，不差這一會兒。」
不一會兒，兩人面前的桌子上就放了兩碗粥、幾碟小菜、兩屜包子。
兩人坐下吃飯，粥是玉米碴子粥，熬得黏糊，還帶著玉米的濃香。
包子是油豆角豬肉餡的，蓬鬆暄軟，白胖鼓脹。
蘇曼接連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碗粥，撐得肚子都鼓了起來。
剩下的包子都讓王浩包圓兒了。
解決完早飯後，倆人出了旅店，往鎮口的車站走，中巴車已經停在那裡了。
到松嶺市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文化宮在市中心，兩人坐公交車過去需要半小時。
文化宮是一棟五層的老建築，米黃色水泥外牆，拱形窗戶，邊角浮雕已經被磨得很模糊了，正面還立著四根粗實的水泥羅馬柱。
蘇曼和王浩上了台階，推門進去。
大廳里很安靜，地上鋪著水磨石，擦得鋥亮。
牆上貼著幾張演出海報，上面印著許清婉的劇照——是扮上戲裝的她，鳳冠霞帔，眉眼如畫。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正低頭擦前台的台面，她穿了一件紅色的工作服，頭髮紮成馬尾，很是利落。
蘇曼走過去，亮出證件。
年輕女人抬起頭，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蘇曼，有點好奇的道：「同志找誰？」
「許清婉老師。」
年輕女人道：「那你們等一下，我去叫我們負責人。」說完轉身進了裡間。
過了幾分鐘，她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花白，臉圓圓的，看著挺和氣。
他走過來，伸出手：「我是文化宮的老周。你們找許老師什麼事？」
蘇曼和他握了一下手，說明了來意。
老周想了想，點了點頭道：「許老師在樓上休息，我帶你們上去。」
老周領著他們上了二樓，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牆上還掛著一些照片。
老周在最裡面的一扇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敲門。
「許老師，是我，老周。」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便服。
她的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但五官輪廓很清晰，眼角雖然有細紋，但眼睛很亮，像一汪清水。
蘇曼看著她，想起那天在火車站台上，那個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出來，姿態優雅的女人，果然是她。
老周說：「許老師，這兩位是公安局的同志，想找您了解點情況。」
許清婉看了看蘇曼和王浩，臉上雖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仍禮貌的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
老周沒有跟著他倆進來，他還有事要忙便走了。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雅致，屋內還隱隱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一張實木雕花的單人榻，榻上鋪著藕荷色提花棉布床單，織暗紋蘭草，垂淺青流蘇。
一方木桌，桌上有一個細頸青瓷瓶，插著兩枝粉白的芍藥。
一套青瓷茶盞，幾個藤椅上還墊著繡花的布墊。
許清婉請他們坐下。
蘇曼發現她的坐姿也非常優雅，腰背挺直，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真不愧是戲曲大家！
蘇曼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道：「許老師，一九七六年二月十日，您是不是住在春誼賓館？」
許清婉愣了一下，眉眼凝著思索，語氣輕緩：「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過因為那是我第一次來這邊，還是有印象的。
那時候我們劇團去省城演出，路過松嶺，就在春誼賓館住了一晚。」
蘇曼：「那您當時住在哪個房間還記得嗎？」
「我當時住在三樓拐角那裡的一個房間，房號好像是302。」
302！蘇曼的心都隨著這句話跳到了嗓子眼。
她竟然就住在趙立仁的隔壁！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那您有沒有注意到當時隔壁301房間住的什麼人？」
「那天晚上，都挺晚的了。我看見一個年輕姑娘和一個年輕小伙兩個人一起進了301房間。」
「那當時您看清楚這兩個人的長相了嗎？」
「那個男的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襖，瘦瘦高高的，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他先開的門，然後側身讓那姑娘先進去。
我當時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蘇曼從包里拿出那張三人合照，指了指照片上最右邊的姑娘：「許老師，是這個人嗎？」
許清婉接過照片，低下頭湊近看了看。
她看了看照片上最右邊的林曉雨，然後搖了搖頭：「不是。」
然後她的目光從右邊移到中間：「是她。」
是王麗華！
她盯著照片上王麗華的照片，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快速地閃了一下。
趙立仁和王麗華是對象，那天晚上和趙立仁進301房間的是王麗華，這也很正常。
對象之間住在一起，在那個年代雖然不合規矩，但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許清婉的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把那張臉和記憶中的畫面再對一遍。「沒錯，就是她，她長得很漂亮，所以我印象很深。」
她抬起頭，看著蘇曼，繼續道：「不過……」她頓了頓，似乎在想要不要說出來。
然後繼續道：「第二天早上，我又碰見她了。早上的時候，我從房間出來，準備去餐廳吃早飯，看見她從301房間裡跑出來。
她跑得很快，差點撞到我。我看她衣服有點亂，頭髮也散了，眼睛紅紅的，臉色慘白，嘴唇都沒有血色。我當時嚇了一跳，想問她怎麼了，但是她一下就跑走了。」
許清婉把照片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
蘇曼低下頭，看著照片上王麗華的笑容，又想到許清婉看到的，腦中已經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王麗華後來懷了孕，偷偷去私人診所墮胎，結果大出血死在了手術台上。
如果那天晚上在301發生的事情是她自願的，那她為什麼要那樣跑出來？如果她是被強迫的，那是趙立仁傷害了她嗎？
蘇曼把照片收好，放進包里，和許清婉道了謝。
許清婉送他們到門口。
蘇曼走出文化宮後，陽光白晃晃地照下來，曬得人眼睛疼。
這所有的一切和那塊表又有什麼聯繫呢？表的主人是孫志文還是劉憲義呢？
林曉雨留下這些東西是想讓我們去查找什麼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