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松嶺市回到林陽鎮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中巴車晃晃悠悠地停在鎮口,蘇曼和王浩下了車,沿著主街往花姐旅店走。
太陽正毒,曬得路面發白。
蘇曼剛邁進花姐旅店的門,就看見李大江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跟花姐說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把茶杯放下。「回來了?我等你倆有一會兒了。」
蘇曼和王浩各拉了把椅子坐下。
花姐從後廚端了兩碗綠豆湯出來,放在桌上。
「你看看你倆熱的,臉都紅了,先喝點,解解暑。」
蘇曼端起碗喝了一口,綠豆湯是涼過的,還放了冰糖,甜絲絲的,喝下去後,整個人都涼快了不少。
李大江等他們兩個喝完後,一起去了樓上王浩的房間。
李大江說:「孫志文以前是林場的幹事,後被調入革委會給劉憲義當秘書,革委會裁撤後,他被調到南區辦事處,在任上八年後,突發疾病去世了。他家裡沒什麼人,後事都是單位給辦的。」
聽完後,蘇曼沉默了,她想起那塊手錶,好不容易查到的線索,又要斷了嗎?心底難免失落。
但是想到今天他們又有了新發現,她一下子又振作起來了。
「李叔,」蘇曼抬起頭對李大江說,「我們今天有新發現。」
蘇曼把他們如何發現許清婉,然後許清婉給他們提供了重要信息,都詳細地告訴了他。
李大江愣了一下。「許清婉?唱越劇那個?」
蘇曼點了點頭。
李大江聽完後,眉頭漸漸的擰緊了。
蘇曼又說:「當時我記得趙興紅說過,王麗華後來懷了孕,去一個小診所墮胎,大出血死在了手術台上。
而現在所有的線索,好像都指向趙立仁1976.02.10 入住的春誼賓館,入住當天在301房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通過許清婉的證言,現在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那天趙立仁是和王麗華一起入住的。
而趙立仁不久便回城了,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他為了回城而拋棄了王麗華嗎?那個年代的女性未婚先孕是很嚴重的事,而王麗華也因墮胎而喪了命。
案子查到今天,我覺得王麗華似乎是整件事的關鍵人物,所以我想查一下王麗華當年墮胎的小診所,看看有什麼發現。」
李大江放下茶杯,「小診所?」
蘇曼點了點頭。「對」
「好,那我們先去趙興紅那裡問清楚小診所的地址。」李大江說完後便乾脆利落的起身。
蘇曼和王浩立馬跟著站起來。
蘇曼覺得李大江雖然年長,但干起事來仍然風風火火的,比許多年輕小伙子精力都旺盛。
趙興紅家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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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江上前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門開了。
趙興紅看見他們,仍然沒什麼表情。
「進來吧。」
屋裡還是那麼冷清,趙興紅讓他們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了。
蘇曼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問道:
「趙姨,王麗華當年墮胎的那個診所,您還記得在哪兒嗎?」
趙興紅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一些。
「記得。」
蘇曼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就在隔壁紅旗鎮,以前是發電廠的居民區。在居民區後邊有個小巷子,診所就在巷尾。」
她抬起頭,看著蘇曼,「但是那個診所在出事後就關了。」
蘇曼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無論診所還在不在,她都得走一趟。
她站起來告辭道:「趙姨,謝謝您。」
趙興紅也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蘇曼走了幾步,回過頭。
趙興紅還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身影瘦瘦小小的,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更單薄了。
蘇曼轉頭,跟著李大江和王浩一起沿著土路往外走。
「紅旗鎮,李叔你知不知道剛才趙姨說的那個地方?」蘇曼問道。
李大江道:「知道,不過今天已經沒有去紅旗鎮的中巴車了,一來一回的太耽誤事。我先回局裡借輛車,你倆在這等我一會兒。」
「好。」蘇曼答應道。
蘇曼心裡想有了車,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過了十來分鐘,旅店外面傳來發動機的突突聲。
蘇曼和王浩走出旅店,看見李大江騎著一輛侉子停在旅店門前。
車身整體是軍綠色的,但是漆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鐵灰色的金屬。
李大江拍了拍車斗,「上來吧,那地方路不好走,開這車方便。」
蘇曼坐進車斗,王浩坐在李大江後面。
侉子突突突地拐上主街,出了鎮子。
路越來越窄,也越來越顛簸。
車斗里顛得厲害,蘇曼一手抓著車斗邊緣,一手護著包。
開了快四十分鐘,終於到紅旗鎮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李大江把侉子停在一片老舊的居民區前,熄了火。
「到了,就是這兒。以前這是發電廠的家屬區,後來廠子黃了,年輕人走了不少,剩些老頭老太太還在。」
蘇曼從車斗里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被顛麻了的腿。
居民區不大,幾排灰磚平房,錯落而建,比較破舊,因為有的外牆的牆皮都掉了。
勤快些的人家院子裡還種著些瓜果蔬菜,綠油油的藤蔓爬滿了架子。
街上很安靜,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從巷子深處傳出來。
李大江走在前面,穿過前邊幾排平房,然後拐到後邊的巷子裡,最後又拐進一條窄窄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土牆,牆根底下還長著青苔。
走到巷子盡頭,李大江停下來,往前面努了努下巴。
「趙興紅說的地方應該就是這兒了。」
這是一棟灰磚房子,比周圍的住戶要矮了半截,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一部分牆都坍塌了。
門窗緊閉,門板上的漆也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了,但「診所」兩個字還能勉強認出來。
門前的台階上長了一層青苔,門口堆著幾隻破瓦罐,歪倒著,積了雨水,水面浮著一層綠沫。
這棟房子處處都透露著已經很久沒有人住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