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劉會便帶著鐵山收拾出兩匹馬來,這都尉進京輪戍,一行人皆騎著馬,還帶了兩輛車,上面不僅有武器,還有財貨。
而另一輛車,其實是裴喜君的。
牽了兩匹馬出來後,劉會便和鐵山走向正廳。
「你們站在這裡作甚,趕緊造飯,吃了飯好帶著這都尉去見官,嗯?人呢?」
劉會一進門,就見幾人臉色蒼白的站在那裡,而昨夜被捆綁住的都尉一行人,卻是不見蹤影。
「裡面!」
蘇無名強忍著噁心,指了指正廳後面的廚房。
「裡面?這什麼味道?怎麼又是肉香,又是血腥氣的,還有野獸毛髮被烹煮的味道,劉十八抓到野獸了?」
盧凌風聽到劉會描繪的味道,當即扶著樓梯一陣乾嘔,而蘇無名也是臉色蒼白的扶著桌子。
裴喜君連忙上前照顧盧凌風,蘇謙照顧蘇無名,薛環則是一股腦的跑了出去,外面頓時響起一陣嘔吐聲。
幾人之中最正常的,就只有費雞師了。
「老費,他們怎麼了?」
劉會好奇的看向看似若無其事,實則手也在微微顫抖的費雞師。
費雞師抖著手,哆哆嗦嗦的取出酒葫小口的喝著。
「你自己進去看看吧。」
「什麼毛病?」
劉會走進廚房,只見那爐灶的鐵鍋中,赫然煮著兩顆人頭,頭顱在沸水中翻滾,已經被煮熟了,原本的樣貌變得浮腫,但隱約間還能看出其中一個,就是那於都尉。
「手藝太差,煮之前應該以開水褪毛,取出腦花,眼睛,舌頭等物,再以燒紅的鐵簽燙去其耳鼻中的細毛,不然煮出來的味道如同屎尿,長此以往,這鍋就會沾染味道,再不能用,一看就知道是個生手。」
眉頭一皺,劉會開口點評起來,隨後看向燒火之人。
「我說的對吧,劉十八。」
灶台前面,劉十八手中拿著柴火,呆滯的看著劉會,他被劉會方才的描述給驚呆了。
「劉御史,你…」
「鐵山。」
劉會揮了揮手,鐵山上前兩步,如抓小雞一般將劉十八抓了起來。
「賢弟,你沒事?」
看著劉會面色如常的走出來,想看他出醜的盧凌風與蘇無名不可置信的對視了一眼。
「這種小場面,也就你們會被嚇到。」
劉會走到桌前坐下,鐵山將劉十八押了上來,跪在幾人面前。
「我在疏勒時,屍體腐臭生蟲的場面我都見過,我會怕?」
劉會不明白,這兩人是出於什麼想法,才會覺得自己居然會怕這些東西。
說罷,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劉十八,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殘缺的,心中已有猜測,幽幽開口:
「人是你殺的?」
劉十八不語,只目光呆滯的點了點頭。
「那兩個人頭,其中一個是那于姓都尉的,另一個我卻沒見過,可是昨夜又有人來投宿,見你正在行兇,所以你殺人滅口?」
「不是,那人是在這于姓都尉之後來的,那時候你們還在屋內,所以沒有看到。」
劉十八開口解釋,有些甚至於劉會都沒問,他便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他自報過家門,說是清河崔無忌,我說右上房不乾淨,他偏要住,還屢屢出言不遜,我不喜歡他,於是就殺了他。」
「至於其他人,全部被我剁碎餵蛇了。」
盧凌風聞言,皺起了眉頭。
「原來昨天那隻白蟒是你養的,看來,此驛站之所以荒廢,也是你搞的鬼。」
「原來你們已經見過小白了,不錯,此驛荒廢,是我做的。」
劉十八點了點頭,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小白是我撿到的,通人性,可它吃的越來越多,越長越大。三年前的一日,它偷吃了驛站的雞,被驛官發現了,要殺它,反被勒死,我為了保護它,將那驛官給埋了,偽裝成失蹤的假象,隨後我便時常裝神弄鬼,最後逼得甘棠縣令廢除了此驛。」
「怪不得我說此地有一股腥臭味,原來是一個蛇窩啊。」
費雞師聳了聳鼻子,自得的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酒。
蘇無名想起昨夜所做的夢,還有劉會昨夜和他說過,這劉十八有一個雙生兄弟,與他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手部沒有殘缺。
所以他並沒有聽信劉十八的一面之詞,一個喜歡蛇的人,以裝神弄鬼手段驅逐外人的人,會阻止他人不要住這裡的人,又怎會是一個殺人如麻的人?
想到這裡,蘇無名死死的盯著劉十八,猛的開口問道:
「你這裡有一個冰窖,裡面掛著很多肉,對吧?」
「沒有。」
劉十八回答時眼神閃爍了一下,被蘇無名看個正著,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起身走到劉十八面前,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
「你在撒謊!我昨夜看到你和一個身穿紅袍的人在一起!」
一開始劉十八確實被蘇無名說的話嚇到了,但馬上他又反應過來,蘇無名是在詐他,因為幾人是自己做的飯,根本就動不了手腳,而自己的阿兄見他們人多勢眾,又行事謹慎之後,便放棄了殺人奪財的計劃。
所以他很確定,昨晚蘇無名根本就沒有被自己的阿兄帶去冰窖里,他說的話都是在詐自己,只是湊巧說對了而已。
於是他滿眼嘲弄的看著蘇無名的眼睛。
「呵呵,這驛中根本就沒有冰窖,你如何去的?或許是你出了幻覺,又或許是你在做夢,住在這裡的人,經常會這樣。」
「幻覺?經常?」
蘇無名抓住了劉十八話中的關鍵,當下更確定了心中的猜測,只是現在還不好當面質問,得再問一問。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也經常一閉眼,就幻想自己考取了功名,金榜題名!哈哈哈……」
劉十八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癲狂。
盧凌風聽不下去了,起身一腳將劉十八踹翻在地。
「好你個劉十八,殺了人還如此狂妄!我定要上奏,將你處以極刑!」
說著,又是一腳踢在劉十八身上,踢的他發出痛苦的哀嚎。
「好了盧凌風,住手吧,兇手不是他。」
劉會出聲制止了盧凌風。
「不是他?難道你說的是真的?」
盧凌風並未相信劉會昨夜的話,在他看來,這麼一個鬼地方,怎麼會有一對雙生子在此作惡,出去以這個身份變戲法,都比在這深山老林的好過。
「不然呢?我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劉會對著盧凌風翻了一個白眼後,起身走到劉十八面前。
「昨夜那個來問我們要不要泡腳的人,應該不是你吧?」
聞言,劉十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開口:
「是我。」
「那不是你!」
「那就是我!!」
劉十八高聲大喊,表情也變得猙獰。
「不,那不是你!」
劉會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一絲憐憫。
「昨夜我等入驛站時,你百般阻攔,又怎會來問我們要不要用熱水泡腳?前據而後恭,本就令人生疑,而且你們的破綻太明顯了,那有人轉個身的功夫,手便從殘缺變得完整,看來你那位兄弟有點怕痛,把他叫出來吧。」
劉十八低頭沉默不語,劉會搖了搖頭,冷笑了一聲。
「看來你是想試一試我這個御史的本事。此驛頗大,顯然是南下道路的重要節點,就那個小廚房,能夠裝下供過往之人食用的糧食?」
「所以此驛必有地窖,我看了看,院中雜草叢生,顯然入口不在院裡,你兄弟二人既在此殺人作惡,地窖入口必定隱密,既要不露破綻,又要保持隱蔽,我想,那入口就在你的房間,對嗎?」
劉十八雖然依舊沉默不語,但他下意識的看了劉會一眼,答案已顯而易見。
見他露出破綻,劉會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來,真相就要出來了,鐵山,去他住的那房間搜一搜。」
「是。」
鐵山轉身出來大廳,向著劉十八住的房間而去,觀察環境,搜集情報,是斥候的基本功,而鐵山的斥候本領,在疏勒烽燧,是除了劉會以外最好的,因為就是劉會教給他的。
吩咐鐵山去找入口後,劉會轉頭看向盧凌風。
「學會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