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鎮軍有四萬左右,按制,有四千陌刀手,每鎮一千,設主將一人,馬雄便是便是其中之一,駐守碎葉。每一個陌刀將,皆是陌刀最精通者,但武藝總有高低,馬雄的陌刀技藝,在安西軍中排第二,一柄陌刀使起來,可傷皮不傷骨,十分精準,此人身上之傷,只破胸骨,顯然只有家住長安的馬雄能夠做到。」
劉會指著孫望的屍體,給盧凌風解釋起來。
盧凌風聽著講解,思維再次發散,馬雄能夠做到,但不代表就是他。
「那為何不能是其他三人?」
聞言,劉會搖了搖頭,繼續解釋為何只能是馬雄的原因。
「疏勒和于闐的兩個陌刀將我認識,他們做不到這麼精細,龜茲本鎮的那位陌刀將,雖能做到,但他是郭大都護的心腹,不可能私自來長安,唯有馬雄,碎葉城與西突厥殘部突騎施雖無大戰,但小摩擦不斷,他的軍功並不少,但自神龍元年得授游擊將軍之後,至今沒有升遷,顯然是有人私吞了他的功勞,我聽聞他脾氣不好,說不定會私自入長安告狀。」
「若他是進長安告狀,那為何做起了殺人的勾當?」
盧凌風心中既憤怒又疑惑,憤怒於有人冒領軍功,傷了將士之心,疑惑馬雄既是進長安告狀,為何不現身,而是在長安行殺人之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是被人控制了吧,不過能控制一位殺人無數的陌刀將,這令人匪夷所思啊,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才對。」
劉會也覺得疑惑,馬雄也是他偶然才知道的,因為二人的經歷有點像,所以便關注了他,收集了他不少情報,據他所知,馬雄為人雖然有些小氣,但絕不可能投敵。
而且他作為陌刀將,殺人如麻,心智堅定無比,想要控制他,簡直難如登天,除非,有什麼事攻破了他的心防。
「你陪我去馬雄家看看?」
「不去,我要回去解甲下值了,你自己去吧。」
說著,劉會轉身離開了大理寺,返回左羽林大營,將甲冑還回武庫之後,換回那一身紫袍,慢悠悠的回家去了。
這邊,盧凌風正要去馬宅看看情況,郭莊便跑了進來。
「中郎將,查到那孫望的消息了。」
盧凌風微微點頭,說道:
「說。」
郭莊連忙開口說出自己查到的消息。
「孫望本是太僕寺的獸醫博士,上個月在曲江畔給公主的馬治病的時候,陰差陽錯的彈奏了一曲箜篌,恰被公主聽到,後又命他彈奏了數十種樂器,竟樣樣精通,公主大悅之下,欽點他從太僕寺轉至太常寺,擔任協律郎。」
盧凌風眉頭微皺,這孫望的履歷,聽起來實在違和,獸醫博士和樂道高手,根本就不搭邊啊。
「這廝到是個奇人,對了,太僕寺你們去過沒有?」
如今死去的幾個官員里,就孫望留下的線索最多,而且出現了明顯的不同,盧凌風從中看到了破案的契機,便要深挖。
小伍聞言,連忙上前回答:
「去了,也查到了,孫望在擔任獸醫博士期間,過去一年之中,去過最多的地方,是安西軍將領馬雄的家。」
「馬雄?又是他!」
盧凌風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如今兩條線索都指向馬雄,那麼嫌疑人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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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馬宅!」
到達馬宅之後,尚未敲門,嘶嘶馬鳴便從宅中傳出,盧凌風腳步一停,極目看向宅內,但圍牆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只能從傳出的馬鳴中,判斷出馬宅中有不少的馬。
心中頓覺疑惑,大唐是可以私人養馬,但有數量規定,這馬鳴聲有點太多了。
盧凌風轉頭看向郭莊,郭莊頓時心領神會,上前扣門,不多時,一道輕盈的腳步聲從門內響起,咔拉一聲,大門打開,一道身影印入三人眼帘。
錦繡襦裙,披帛招搖,墜馬髻,赤花鈿,膚如凝脂,齒如瓠犀,螓首蛾眉,風情萬種,媚骨天成,眼波流轉之間,好似能勾魂奪魄。
只站在那裡,便讓三人怔在當場,他們顯然沒有料到,馬雄的夫人,竟生的如此嬌媚,不過盧凌風心智堅定,區區女色而已,連心上人裴喜君都影響不到他,更何況只是一個馬夫人,只霎那間,他便已回過神來。
郭莊也迅速反應過來,只有小伍,多沉迷了一會兒,但也反應了過來。
馬夫人看著門外的三位郎君,皆身姿挺拔,特別是中間那位,相貌英俊,氣質出眾。
只看了這一眼,馬夫人的眼中便生起一絲慾念,覺得有些腿軟,倚在門上之後,含羞帶笑的直直盯著盧凌風。
「三位郎君,為何叩我大門?」
盧凌風挺直了腰背,一本正經的朗聲說道:
「可是馬雄將軍府邸?公廨例行詢問。」
聽到是公廨,馬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迅速湮滅,一派熱情的迎三人進門。
盧凌風進門之後,直接開門見山的詢問孫望之事,馬夫人眼神微微一動,並未露出任何異樣,聲音輕柔的對盧凌風說道:
「孫博士是給我府上的馬治過病,怎麼了?」
小伍正要說出孫望已死的事,盧凌風一把拉住了他,繼續開口詢問著。
「沒什麼,只是例行詢問,請問孫博士醫術如何?」
「醫術自然是好的,畢竟是太僕寺的獸醫博士嘛。」
從進來到現在,馬夫人的視線就沒離開過盧凌風,語氣也滿是嬌媚,勾的人心痒痒的,
盧凌風對馬夫人的搔首弄姿視而不見,反而是對她的回答起了疑心。
「醫術好?我看未必吧,若真是醫術不凡,為何去年到貴府數十次?」
看著盧凌風審視的眼神,馬夫人的身子僵住了一瞬,但她反應也快,瞬間就開口解釋起來。
「我夫在安西軍中任職,每次回來都會帶幾匹馬,所以我府園之中,有不少的馬,自然需要經常看看。」
話音方落,門外便響起一陣陣馬嘶之聲,盧凌風轉頭看向窗外,這馬宅的後院,確實已全改成了馬廄,一匹匹雄壯的駿馬,幾乎將馬廄填滿,見如此多的馬,盧凌風情不自禁的踱步至窗前,滿眼羨慕的看著。
而馬夫人繼續開口說道:
「而我夫乃游擊將軍,馬生病了,一般的獸醫是沒資格來看的,當然只能是請獸醫博士了。」
馬夫人不知何時走到盧凌風身旁,那如水雙眸,含情脈脈的看著盧凌風,不斷從上到下的打量著他。
察覺到馬夫人的眼光,盧凌風毫不在意,反而一臉嚴肅的轉頭看向他,而面對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馬夫人不自覺的微微偏轉過頭,避開他犀利的眼神。
見狀,盧凌風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盧某也是愛馬之人,可否許我看看?」
馬夫人自然不會拒絕,帶著三人走到後院,盧凌風掃視一圈,便發現這馬宅中的馬,不下二十匹,這遠遠超過了朝廷准許私人養馬的數量。
而且這些馬皆十分神駿,尤其是院中一匹單獨拴在一旁的大黑馬,格外雄壯,充滿了野性。
「能在自己家中養這麼多馬,真是讓人羨慕啊!」
看到這裡,盧凌風不由得感慨起來,同時也是詢問,詢問馬雄為何能在家中養這麼多馬。
馬夫人自然聽出了盧凌風話中之意,微微一笑,悠悠解釋起來。
「這些馬都是我夫率軍作戰所得,他戰功赫赫,那年遠征拔汗那,他得到三匹汗血寶馬,中宗皇帝十分開心,返賜一匹,並恩准我府養馬。」
聞言,盧凌風看向那匹被單獨拴著的大黑馬。
「汗血寶馬?可是那一匹?」
馬夫人順著視線看去,輕輕點頭。
「正是那匹。」
「此馬高應有六尺,與左羽林大將軍的那匹象龍相比,也不落下風了。」
作為軍伍中人,見到如此好馬,盧凌風自然心動,他早就羨慕劉會的象龍了,只是不好意思開口體驗一番,但在這裡,他卻是毫不顧忌。
「可否讓我騎一騎?」
馬夫人看著盧凌風,如此英俊的郎君,英姿勃發,而好男兒自然要配好馬,她自然不會拒絕,只是開口提醒了一句。
「還沒有配馬鞍吶。」
不過此時的盧凌風哪裡還會管這些,見到如此寶馬,他能堅持詢問完才開口就不容易了。
「能騎一次汗血寶馬,此生無憾吶!」
說罷,他腳步一動,走至那大黑馬前,一個飛身,便衝上了馬背,看得馬夫人心跳不已,連忙開口提醒起來。
「此馬性烈,小心些!」
馬夫人話音方落,盧凌風便已被甩下馬來,不過他反應極快,一個鷂子翻身,便穩住身形。
不過他方才那一下,卻是激怒了這汗血寶馬,將他甩飛之後,竟掙脫束縛,直接向著盧凌風狂奔而來,想將他踏在蹄下。
盧凌風見狀,輕笑一聲,運起從劉會那裡付出不少代價學到的提縱術,再次飛身而起,落在馬背之上,伸手牢牢的抓住了馬鬃。
這一下,徹底激發了這汗血寶馬的野性,嘶鳴不止,且不停的甩動著身軀,勢必要將盧凌風摔下馬來。
盧凌風一時間還能不動如山,可這馬乃龍種,力大無比,折騰許久之後,他已被顛的腰酸背痛,一個不慎,再次被甩下馬來。
馬夫人見狀,連忙上前扶住盧凌風,聞著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陽剛之氣,臉上媚意更重,笑意盈盈的說道:
「這馬除了我夫,我還沒見過有人能騎它,小郎君能堅持這麼久,武藝已是十分了得了。」
聽到馬夫人的安慰,盧凌風心中滿是遺憾,如此好馬卻不能騎,正如千兩黃金在手,卻不能花一般。
正遺憾時,他目光一凝,盯著那汗血寶馬的尾巴,竟然是束著的,心中瞬間就有了答案,連忙開口問道:
「馬將軍最近沒有回來吧?」
聞言,馬夫人的臉上媚色一掃而空,轉而是滿臉的哀怨。
「他在安西,豈能說回就回,他上次回來,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未歸,馬卻束尾?」
盧凌風聞言,心中喃喃自語著,他正要思考之際,猛然驚訝覺,自己還躺在地上,且被馬夫人扶著,姿態曖昧無比,當即翻身而起。
這一舉動嚇了馬夫人一跳,見盧凌風一臉窘態,頓時輕笑起來,心中一動,問道:
「對了,卻是忘了請教,小郎君在何處公廨供職啊?」
盧凌風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一正,叉手一禮。
「大理寺少卿,盧凌風。」
聞言,馬夫人臉上表情瞬間僵住,一股不妙的感覺從心中升起。
「大理寺?這倒是怪了,你們來我府上,所為何事?」
盧凌風直直的盯著馬夫人,觀察著她臉上的所有表情後,方才一字一頓的說道:
「孫望,死了!」
下一刻,馬夫人的表現卻是出乎盧凌風的意料,只見她一聽到這個消息,瞬間就暈了過去,盧凌風見狀,連忙接住她倒下的軀,急切的呼喊著。
「馬夫人,馬夫人…」
「郎君,你說盧凌風過不過分!」
劉會一回到家,便被韋葭拉著吐槽起盧凌風今日的所作所為,雖有心幫這位好兄弟解釋一下,但見韋葭一臉忿忿,為裴喜君不值的模樣,瞬間就改了主意。
「太過分了!」
說著,劉會還拍了一下桌子,看得韋葭眼睛一亮。
「是吧是吧,我就說他太過分了,喜君妹妹那麼喜歡他,一直遷就他,他不僅一點都不心疼,還不斷指使喜君做事,簡直不是人!」
「對,他盧凌風簡直不是人,怎麼能這麼對待喜君呢,不過…」
說著,劉會話鋒一轉。
「娘子啊,這事兒還得是看喜君的才是,我們在這也只是干著急啊。」
聞言,韋葭氣呼呼的走到劉會身旁坐下,拉著他的手,一臉恨鐵不成鋼吐槽起來。
「可喜君一看到盧凌風,眼睛裡就都是他了,他說什麼喜君都有理由幫他解釋,我都跟她說了男人得晾一晾,不然他們是不知道珍惜的!結果她就是不信!」
「晾一晾?」
劉會微眯著眼,看著韋葭。
「娘子很懂男人啊?」
見劉會面沉似水,韋葭一臉好笑的看著他,這是問題的核心嗎?但她見此,也無心關心裴喜君和盧凌風的事了,而是無奈的開口哄起劉會。
「這都是嫂子教我的,但我怎麼捨得對郎君用這些手段呢?」
果然,一聽這話,劉會瞬間就眉開眼笑了,抱著韋葭將頭埋在她的懷中,嗡嗡說著。
「娘子最好了。」
韋葭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這男人說變臉就變臉,幼稚,想到這裡,她抬手環抱著劉會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