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長安街道上,盧凌風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面,本應是龍行虎步,風風火火的,但他卻是時不時的扶一下腰,倒吸涼氣,顯然,他傷到腰了。
「你們兩個笑什麼?」
聽到後面傳來的笑聲,盧凌風一聽就知道是誰,轉頭一瞪眼,郭莊和小伍瞬間便收斂了笑意。
「中郎將,那馬夫人重嗎?可累著了?」
一看到盧凌風略顯狼狽的身影,小伍就忍不住想笑,可在盧凌風虎目瞪視之下,他只能是強壓笑意,但人都有一顆作死的心,笑不能笑,出言調侃總沒問題了吧?
聽到小伍的話,老實的郭莊也忍不住開口揶揄起來。
「哪裡會重,我見那馬夫人看我們中郎將的眼神,都要溢出水來了,她定是水做的,肯定是輕若雲霞。」
「你們!」
盧凌風氣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兩個傢伙是好日子過得多了,居然敢調笑他,當即臉色一板。
「我調你們出金吾衛,是為了讓你們練嘴的嗎?東西找到沒有?」
聞言,二人立馬就擺正了態度,對視一眼之後,郭莊率先開口。
「那馬夫人的房間中,各色妝容之物可謂是應有盡有,特別是唇脂,顏色各異,都可以開個脂粉鋪子了,可是,唯獨沒有烏膏。」
盧凌風心中疑惑頓生,長安的貴女們都有相熟的脂粉鋪子,每當有了新品,就會直接送上門去,不需要她們上門,這也是這些鋪子的生存之道,交好長安的貴女們,提升自己鋪子的檔次。
馬雄是五品游擊將軍,官是小了點,但他不窮,不說他祖傳的家業,就是在碎葉鎮,突騎施時常來犯,他領兵作戰,戰利品肯定不少,而每次作戰,朝廷都會根據戰果給予賞賜,更不要說碎葉可是絲綢之路的樞紐之一,當地商人給的孝敬可是不少的。
所以馬雄家是不差錢的,馬夫人是完全有條件讓那些脂粉鋪子給她送新品的,可現在這在長安最新流行的烏膏,她卻沒有,顯然是有問題的。
這種情況,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馬夫人當真沒有烏膏,二就是她將烏膏給藏起來了。
盧凌風是傾向於第二種的,不僅是因為脂粉鋪沒有給馬夫人送,還有那汗血寶馬居然束了尾,這是戰時的做法,加上陌刀的出現,他心中十分確定,馬雄已經回來了。
心思一定,盧凌風看著兩人還在那裡偷笑,心中當即冷笑了一聲。
「你們,一個給我去盯著馬府,不是盯著馬夫人,而是盯著那匹汗血寶馬,晝夜不離,若有異動,立刻來報,還有,給我去查烏膏,長安有那些鋪子進了烏膏,賣給了誰,我都要知道,若有疏漏,看我怎麼罰你們!」
聞言,小伍和郭莊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涼意,臉色一苦,盧凌風對他們這些屬下確實好,但罰也是真的罰。
而這兩件事,每一種都不好做,小伍眼珠子一轉,轉身就跑。
「郭莊,烏膏就交給你了。」
郭莊目瞪口呆的看著小伍跑遠,這才想到,盯梢雖然也累,可去查烏膏更累,不僅要查那些鋪子進了烏膏,還得查那些人買了,不僅要跑遍長安城,還得問個遍。
他已經可以想到,自己接下來的工作有多麻煩了,心中暗罵小伍雞賊的同時,他轉頭看向盧凌風,想讓他開口強制讓小伍和他換,卻見盧凌風一臉和善的看著他,在他想說話的時候,直接開口打斷。
「郭莊,既然小伍去盯著馬府了,那你就去查烏膏吧,記住,以最快的速度查。」
說罷,盧凌風轉頭就走,徒留下郭莊一臉苦色的立在原地。
離開之後,盧凌風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大理寺,那目擊孫望之死的人早就到了大理寺,如今這個時間,想來喜君已經根據描述畫出了圖像。
看著手中的畫像,盧凌風不禁陷入沉思之中,他看了看畫,一臉難以置信的舉起,對著裴喜君說道:
「你是說,這是行兇者?」
聽到盧凌風的問題,裴喜君也是一臉的糾結,因為她也很懷疑,只是這就是根據那老者的描述畫出來的,即便再來一次,也依舊會是這幅畫。
「我也很奇怪,這形象和秦先生筆下的魔王波旬與凶獸窮奇十分相似,可天下哪有什麼魔王與窮奇呢?」
一聽到秦孝白,盧凌風臉色瞬間僵硬起來,他早就知道這幾天裴喜君都會拉著韋葭去成佛寺看那秦孝白畫壁,劉會也跟他說過好幾次了,讓他多陪陪喜君,莫要老是來找韋葭出去玩,每天下值都看不見娘子,還得出去找,韋葭到底是裴喜君的娘子,還是他劉會的娘子。
連只是陪喜君去玩,劉會都有些不滿,而同為男人,心上人是特意為一個男人去的,瞬間,盧凌風的臉色就冷了下來,語氣中滿是不忿。
「我看你最近腦子裡都是秦孝白,畫錯了吧?!」
一聽這話,裴喜君當場就不樂意了,泫然欲泣的看著盧凌風,他這句話確實過分,裴喜君本就執著於畫,他這話就是在否定裴喜君的畫技,加上又是他讓畫的,現在又質疑她,所以裴喜君心中頓覺委屈,猛的站起身來,走到盧凌風面前,委屈的呵斥道:
「是你請我來畫畫的,若再陰陽怪氣,我…我就去請韋葭姐姐,讓她教訓你!」
一聽裴喜君提到韋葭,盧凌風嘴角頓時一抽,他當然知道韋葭教訓不了自己,可劉會可以啊,這段日子以來,他算是看出來了,劉會對韋葭簡直是有求必應,他都看得出來,就更不用說和韋葭情同姐妹的裴喜君了。
她若是請若韋葭開口,讓劉會教訓他,哪怕他們的關係好,劉會十有八九也會對自己動手,不,不是十有八九,而是肯定會對他動手。
如今自己雖時常與劉會切磋,武藝有所進步,但他依舊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夠抵擋劉會那恐怖的力量和速度,那傢伙簡直不是人,你見過倒拽著牛走路的嗎?他就見過,而且不止一條。
所以在見到裴喜君居然生氣到這種程度,一點也不關心他的死活時,盧凌風連忙站起身來,一臉討好的看著裴喜君。
「別別別,喜君,我錯了,作為賠罪,今天帶你去東市逛逛如何?」
裴喜君也是好哄,一哄就哄好了,眼中的水霧瞬間散去,又露出明媚的笑容,看得盧凌風都有些目瞪口呆,在他的印象中,上一個變臉這麼快的人,還是劉會。
「你盯著我幹什麼?」
見盧凌風呆呆的看著她,裴喜君頓時又不好意思起來。
「哦…沒看什麼。」
盧凌風回過神來,臉也有些紅,連忙一臉不自然的轉移話題。
「那個目擊者呢?」
「就在外面,我見他餓了,便吩咐人給他買了一碗羊肉湯。」
裴喜君帶著盧凌風出了門,那目擊者正在大口的吃著羊肉湯。
「羊肉湯香嗎?」
盧凌風走到那目擊者的身後,這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想到那畫,盧凌風第一時間就懷疑他是老眼昏花了。
「當然香了,要是能在加點湯就更好了。」
聽到老者語氣中的隨意,盧凌風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你好大膽!敢來大理寺騙吃騙喝!」
那老者瞬間就被嚇的跪倒在地,大呼冤枉。
「冤枉啊,這是那位畫畫的小姐請我吃的。」
見盧凌風居然對一位老人如此無禮,裴喜君連忙上前就要將這位老人拉起來。。
「盧凌風,你幹什麼啊,嚇到這位老人家了。」
見裴喜君將老人拉起來,盧凌風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又詢問起來。
「我問你話,你需如實回答,你說,最近這幾天,你有沒有去過成佛寺?」
「成佛寺?最近我天天去。」
聞言,盧凌風當即一臉傲嬌的看著裴喜君,完全忘了自己方才是如何討好她的了。
「你看,被我猜中了吧。」
見他這副得意忘形的模樣,裴喜君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盧凌風見狀,還以為裴喜君也知道這老者是看錯了,當即對著那老者就追問起來。
「你根本就沒有見到行兇之人,那畫上所描繪的,是在成佛寺壁畫上看到的,對不對?」
「壁畫?最近倒是聽說有個什麼白的在成佛寺畫壁,可哪那是我這些人可以看到的,成佛寺最近添了新規矩,香火錢不夠,根本不讓進寺。」
老人開口解釋起來,聽的盧凌風眉頭一皺。
「那你天天去成佛寺幹什麼?」
「賣炭啊!」
老者一臉理所當然的說著。
「這幾天成佛寺車水馬龍的,有錢人多,我多跑幾里路,就是為了多賣上些炭,上次有個大個子色目人,就一下子買了我所有的炭,還讓我以後有炭都往他家裡送,我是窮,但也不會跑到官家來騙吃騙喝。」
「就是這畫上的東西砍死了人,我看的清清楚楚,昨夜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的,我起來關窗戶,當時剛好在打雷,照的比白天都亮堂,我離那怪物不過二十步,看得一清二楚,這位小姐,你畫的真像啊。」
聞言,裴喜君瞥了一眼盧凌風,冷哼一聲後,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