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凌風一臉陰沉的回到了大理寺,此時他只覺得十分的晦氣,不僅沒找到線索,反而讓喜君被一個瘋子給盯上了,而且這個瘋子還是她的偶像。
不僅如此,秦孝白諷刺他的話,還被劉會聽到了,他已經可以想到,劉會以後會如何嘲笑他了。
倒霉倒霉倒霉!
盧凌風握手成拳,頂了頂眉心,只覺得心中煩躁無比,這當上大理寺少卿之後,重啟舊案,讓自己忽略了喜君,現在又發生這種兇案,這焦頭爛額的事,真是源源不斷。
而就在他心煩意亂之時,郭莊大踏步走了進來,躬身一禮之後,開始匯報探查烏膏的結果。
「那販賣烏膏的鋪子,我都找過了,他們賣的烏膏皆有跡可循,其中的買主,都沒有馬夫人。而且我還拿著那絲帕直接問了,那些店家都說,他們賣的烏膏,都不如那絲帕上的好,那就不是用來販賣的。」
盧凌風此時正煩悶,又聽到這個不好的消息,心中更煩了,眉頭緊蹙。
「不是用來販賣的?那是用來做什麼的?」
「那些店家說,這種品質的烏膏,都是用來進貢的,價值比市面上常賣的烏膏,貴數倍,能夠使用的,除了宮中的妃嬪,便是各大世家門閥的娘子們,因為他們都有商隊直通西域,可以直接拿到這種烏膏,但那些世家,我查不到。」
郭莊語氣悠悠,說出了他當前的無奈,烏膏此物,雖然價值不菲,但長安作為大唐的政治與經濟中心,又是絲綢之路的起點,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他這兩天可謂是求爺爺告奶奶的,請了好幾個金吾衛的兄弟幫忙,這才在一天的時間中,將事情查清楚。
但是,他的能力也就只能查到明面上的,要是像劉會那種直接從西域買的,他就沒有辦法了。
「查不到?郭莊,查不到你不會派人跟蹤嗎?她們買了烏膏總是要用的,看有哪些人用不就行了,你跟我這麼久,就學會油嘴滑舌了?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吃飯了!」
郭莊對盧凌風嚴肅的語氣毫不在意,反而是嬉皮笑臉的回道:
「不吃飯可以,中郎將請我喝酒就行。」
聽到這麼不要臉的話,盧凌風怒極反笑,一臉荒唐的看著看似老實的郭莊,一拍桌子,高聲喝道:
「一點線索都沒有,你還有臉喝酒!」
面對盧凌風的怒火,郭莊神色不變,一派老神在在的模樣。
「據可靠消息,有人在鬼市買到過這種貢品烏膏。」
話音落下,盧凌風起身走到郭莊身前,嚴肅的表情看著郭莊心裡一突,可隨後,盧凌風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臉上滿是興奮的表情。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有能力,去準備一下,今夜去鬼市。」
現在所有的線索幾乎都斷了,小伍那邊又沒有消息,盧凌風也拿不準馬雄到底是不是回來了,現在唯一的線索,就只剩下烏膏了,郭莊的消息,來的很及時。
他如此快速的變臉,看得郭莊人都呆了,不可置信的看著盧凌風,心想中郎將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可見盧凌風這麼高興,他也高興,也就不去想盧凌風為何變成這樣。
「那是一個叫做逍遙塬的地方,必須要喝光一壇酒之後,店主才會拿出烏膏,中郎將,鬼市兇險,又得喝酒,我們帶多少人去?」
鬼市對於郭莊來說,記憶猶新,那陰十郎的幻術,還有那元來手下的幽離四怪,都險些讓他們命喪鬼市。
聞言,盧凌風也是眉頭微皺,鬼市確實兇險,雖然此番只是去打探消息,可他盧凌風的名聲可不小,一旦暴露,便是打草驚蛇。
一想到打草驚蛇的後果,盧凌風點了點頭。
「鬼市兇險,只你我二人確實不夠,這樣,你去一趟大將軍府,請劉會來,加上他的話,便是萬無一失了。」
郭莊也見識過劉會的武力,當即點頭,轉身就出了大理寺,出了朱雀門,直奔長安縣而去。
「你是說,你家中郎將想請我陪他去一趟鬼市?」
劉會正在家陪著韋葭吃飯,裴喜君也在這裡,這段時間以來,不是韋葭去裴府,就是裴喜君來劉府,兩家處的跟一家一樣,偏偏裴堅拜託照顧裴喜君的人中,還沒有劉會。
「是,中郎將查到了一些線索,就在鬼市中的逍遙塬,但鬼市兇險,人數太多易打草驚蛇,所以便讓我來請大將軍。」
郭莊神色恭敬的回答道。
「嗯,看來盧凌風還算謹慎,就你二人去鬼市,確實不行,但我這裡也走不開,這樣吧,我讓鐵山陪你們去,鐵山是我親衛,實力不下於我,他陪你們去也足夠了。」
劉會其實也想去,可明日要上值,自己現在的位置本就岌岌可危,許多人都看出太平公主已經開始防備他了,盯著他這個位置的人太多了,一旦他露出錯處,便會有一群人揪住他不放。
他對這個位置並不留戀,可只能是自己主動放棄這個位置,而不是被他人拉下來。
「這…」
郭莊聞言,有些猶豫,可轉念一想,鐵山去也足夠了,畢竟是跟著這位大將軍一路從西域殺出來的,實力肯定不差,自家中郎將也是武藝高強,加上自己,去鬼市是綽綽有餘的,當即點頭同意。
鬼市這個地方,三人都來過數次了,這是一個地下世界,是一處不良人聚集的地方。
這裡的不良人並不是坊間負責治安的不良人,而是單純的表面意思,在鬼市的,都是一群遊走在法律邊界的人。
也正因如此,鬼市中各種妖魔鬼怪都有,即便三人穿著兜帽斗篷,在這鬼市,也不過尋常。
鬼市因位於地下,有風眼暗河,十分陰森,但一點都不安靜,反而十分熱鬧,若不是來往之人衣著古怪,形貌鬼祟,幾人恐怕會認為來到了東西兩市。
郭莊頭前帶路,盧凌風和鐵山緊隨其後,來到了一處名為逍遙塬的地方。
塬,是西北黃土高原獨有的地貌,這是土地存不住水,卻而又長期受到流水侵蝕造就的特殊地貌。
這種地貌不好形容,劉會只想的出,若是將西南的百萬大山搬到西北,然後將山頂削平,便能夠想像出這種地貌了。
正因為西南和西北這種特殊的地貌,然後這兩種地方都產生了一種異曲同工的聯繫方式。
西北稱之為秦腔,而西南稱之為山歌,這兩種經久不衰,且越發生機勃勃的古老藝術,在最原始的時候,其實是一種特殊地勢下產生的特殊聯絡方式。
畢竟黃土台塬一塊連著一塊,西南大山一座連著一座,在沒有現代科技的加持下,以喉嚨傳出的聲音聯繫,是最佳的方式。
此地名為逍遙塬,但其實是一座酒樓,盧凌風看著這座酒樓,眼露出疑惑,這鬼市雖大,他雖未曾全部去過,但這裡他之前卻是來過的,正是那陰十郎的地盤。
只是不知自那陰十郎死後,是何人占據了這裡,還將這裡改造成了酒樓。
看著那招牌上的逍遙塬三字,盧凌風停下腳步,心中泛起了疑惑,那種貢品烏膏東西兩市都沒有,怎麼這逍遙塬有,而且這裡他又不是沒來看過,上次來抓沙斯時,這裡還是一片破敗,現在卻變成了一座規模不小的酒樓,不得不讓他心中生疑。
「先前查案,我前月也曾來過鬼市,當時似乎並沒有這個地方?」
郭莊早就從眼線那裡得到了消息,連忙解釋起來。
「這裡是新開張的,最近鬼市繁榮,東西兩市買不到的好酒,這裡都有,而且就連幽怨樓的舞姬,都變得年輕了。」
這句解釋前半段還好,朝廷在長安各處有不少暗探,皆是各部門用以監察長安的眼線,其中就有大理寺的暗探,郭莊知道這些消息不足為奇。
可後面半段就有些不對了,自己可沒問什麼幽怨樓啊,盧凌風當即轉頭,一臉揶揄的看著郭莊。
「怎麼,你來過?」
郭莊臉色頓時一變,連忙開口解釋起來,這可關乎到他的風評。
「中郎將你是知道我的,我怎麼可能來這種地方,這些都是道聽途說而已。」
看著他這慌亂的模樣,盧凌風和鐵山相視一笑,然後皆露出一副不信的樣子,看得郭莊心焦不已,而且二人還不聽他的解釋,直接轉身就向著逍遙塬而去,郭莊連忙追上解釋,但換來的,只有二人敷衍的點頭。
逍遙塬中,三人找了一處空桌坐下,隨後打量起這座酒樓,處處掛紅,燭火搖曳,顯得陰森無比。
隨著三人落座,一個老嫗佝僂著身子,走了過來。
「三位要些什麼吃喝啊?」
盧凌風想到郭莊說此地的店主是個年輕美女,而非老嫗,當即一臉嚴肅的喝道:
「換店主來伺候!」
聞言,那老嫗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如同枯樹皮一般的臉,滿口爛牙,看得三人惡寒不已。
「我就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