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所言,那怪獸應是木仆。」
蘇無名帶著三大捕手,由盧凌風帶路,來到了樂遊原。
「木仆?」
盧凌風心生好奇。
「對,木仆者,形似壁虎,蛇頭龜尾,棲於樹上,遇火則凶,想來你說的那噴火怪頭,就是為了引來木仆,這木仆來歷可不小,前隋時有一邪道,名為安樂門,是一群宦官組成的組織,木仆便是由安樂門豢養,常咬死宮女,以供隋煬帝取樂,亦或是在聚會時跳出咬死大臣,震懾百官。」
蘇無名的眼神漸漸凝重起來,這個案子的頭緒已經出來了,他們的對手很有可能就是安樂門這群前隋餘孽。
盧凌風帶著幾人來到昨夜那棵樹下,卻只見空空如也,那紅布包裹的屍體已消失不見。
「怎麼不見了?!」
見屍體消失,盧凌風心頭一緊,手按刀柄,目光警惕的掃射著四周。
蘇無名卻沒他這麼警惕,看了一眼周圍的痕跡之後,悠悠說道:
「那怪頭既是機關,那屍體恐怕也是機關的一部分,而且這裡離人煙處太近,黎大持的屍身若一直在此,恐怕早已被發現,我想,那屍體應該是一個誘餌,真的屍體,應該還在林中更深處。」
「有道理,給我搜。」
聽了蘇無名的分析,盧凌風點了點頭,揮手示意眾人上前搜索。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向著林中推進,仔細的查看著每一棵大樹,生怕漏掉。
就這樣搜索了大概一個時辰之後,走在最前面的盧凌風忽然指著一棵樹低呼一聲。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棵大樹伸出的枝椏下,懸掛著一個被灰布包裹的物品,看形狀,應該就是黎大持的屍體。
幾人協力之下將屍體取下,放在地上,蘇無名打開木箱,取出驗屍用的各種工具,盧凌風則是取出紙筆準備記錄。
割開外部包裹的灰布之後,露出的正是一具已輕微腐爛的屍體,那股濃烈的屍臭味,讓外場眾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即便是盧凌風這個已經驗過不少屍體的人,此時也有些受不了,唯有蘇無名這個老手,面不改色,甚至湊近觀察,小心點查驗起來。
「記!屍體表面無創口,亦無中毒跡象。」
蘇無名正要查看身體,忽然眼神一凝,黎大持的耳朵之中,居然緩緩鑽出數隻蟲蟻。
這是不合常理的,雖然蘇無名並不是仵作,但他只是沒有仵作的身份罷了,對於驗屍,他十分在行,自然也知道耳朵雖是孔竅,但深處又一耳膜保護,若與創口,蟲蟻很難再其中滋生。
如今黎大持屍體的耳朵中居然出現了蟲蟻,顯然有問題。
「水!」
割下一小塊灰布,以水打濕之後,蘇無名將灰布捲成條狀,緩緩探入黎大持屍體的左右耳道,抽出之後,上面果然帶著一些血跡。
「記,左右耳道之中,均有血跡。」
盧凌風記下之後,也強忍著屍臭味,湊了上來。
「莫非耳道被人刺入利器?」
「不知道。」
蘇無名搖了搖頭。
「需開顱檢驗。」
說罷,他取出鑿子和小錘,對著頭顱便敲了下去。
過程有點漫長,這是一個精細活, 頭骨也是人體最堅硬的地方,以蘇無名這個老書生的體力,只能是敲一會兒,歇一會兒。
半晌之後,蘇無名終於撬開了頭蓋骨,用鑷子對著左右耳道的方向探索著,不一會兒,便取出兩枚細長的針狀物。
「記,左右耳道中各有一枚針狀物,長寸三。」
蘇無名盯著這兩根針狀物,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咱們長安縣和雍州府的仵作都是廢物嗎?」
老賈看到這凶棲,頓時忍不住吐槽起來,老羅也在一旁出聲附和。
「對,居然連黎郎中的死因都查不出來!」
聞言,蘇無名幽幽嘆了一口氣,開口解釋起來。
「黎大持死於八月十六,前一日夜晚,正是參天樓落成大會和幻術大會,半個長安的人都去了,忙的不可開交,十六日時,公廨中必堆積了大量事務,加上這兇器細小,所以便定了個風疾而亡的結果。」
「這是草菅人命啊!」
「這些當官的!」
三大捕手忍不住低聲討論起來,語氣憤憤不平。
「好了,莫要再說,過來幫忙。」
蘇無名招呼幾人將屍體上包裹的灰布全部剪開。
只是當灰布被全部被剪開之後,眾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蓋因黎大持屍體的胸腹處,有一個條長長的傷口。
蘇無名見到這傷口,臉上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後上身仔細查看起來。
「屍體肝臟已被取出,傷口處血花四蔭,花紋交出,呈皮肉緊縮之象!」
盧凌風聞言,連忙上前查看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在南州時,因不會驗屍,鬧出好大笑話,但他也學到了這種傷口代表了什麼。
「這是生前傷口之像,黎大持被取肝之時,並沒有死!」
「不錯,確實如此。」
蘇無名臉色沉重的點了點頭。
看到這個傷口,盧凌風已經猜測出來當時的情形。
「兇手先是以這兩枚三寸長針刺入黎大持耳中,使他陷入假死之中,隨後在長安縣與雍州府草草結案之後,趁機取走了他的肝臟!」
他的推測,讓眾人脊背發涼,心中驚駭莫名。
「這便是那兩枚三寸長針的陰毒之處,使人陷入假死之狀,為後來的取肝,留下來活體!」
蘇無名語氣深沉,眾人皆聽出來他話語中的怒火。
「這傷口平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兇手,老道狠毒,心思之縝密,手段之可怖,實屬罕見!」
隨著話音落下,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良久之後,蘇無名長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三大捕手。
「讓黎郎中,入土為安吧。」
將黎大持的屍體重新包好之後,蘇無名帶著眾人鄭重一禮。
「黎郎中,叨擾了。」
看著三大捕手帶著屍體去終南山重新安葬黎大持後,蘇無名轉頭看了一眼盧凌風,見他面色如常,暗自點頭,心中頗為滿意。
「走吧,回大理寺,賢弟應該已經回來了,看看他能帶給我們什麼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