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蘇無名,這都被你給糊弄過去了。」
屋外,劉會對著蘇無名豎起來大拇指,他方才一從斂房出來,本以為會看到蘇無名悽慘的模樣,卻沒想到看到的,居然是二人相談甚歡的場景。
蘇無名聞言,連忙開口反駁:
「什麼叫糊弄,那是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櫻桃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聞言,劉會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你和櫻桃講道理?」
「對啊?」
蘇無名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不講道理講什麼?」
「嘶~」
劉會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不信的看著蘇無名,忍不住搖了搖頭。
「我和我娘子只談情說愛,從不講道理,還得是你啊,佩服,佩服。」
聞言,蘇無名臉色一滯,他方才想到,劉會這傢伙是個有經驗的,他的這套說辭忽悠盧凌風還行,但忽悠不了劉會。
見他這模樣,劉會哪裡還不明白,這傢伙剛才是裝的,心中暗笑不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憋笑著說道:
「老蘇啊,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也騙了。」
說罷,劉會便要越過他,向房中走去。
蘇無名連忙叫住他。
「哎~先別走,驗屍結果如何?」
見蘇無名聊正事,劉會也一臉正色的回答著方才驗屍的發現。
「與在案發現場的結果一般無二,不過…」
「不過什麼?」
「獨孤羊的表情太平淡了,若是被他殺,應有掙扎的痕跡才對,可他並未掙扎不說,臉上居然連一點懼色都沒有,他也沒有中毒的跡象,如此情況,更像是他自己坦然的接受死亡。」
聽到劉會的驗屍結果與推測後,蘇無名眉頭微蹙,喃喃自語起來:
「面無懼色,無其他傷痕,無掙扎跡象,是熟人作案?不對,熟人作案,也不應如此平常才對,難道是有人威脅於他?」
「還有可能是自殺。」
劉會默默回了一句。
「對,自殺,可什麼情況會讓他自殺呢?」
見蘇無名陷入沉思,劉會越過他,走進屋中。
此時的屋內,因劉會方才將蘇無名給拉出去了,櫻桃便和喜君還有韋葭圍在輕紅身邊。
此時的輕紅挺著一個大肚子,滿臉慈愛的對三女說著懷孕的辛苦和內心的喜悅。
三女聽得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呼,韋葭見劉會進來,連忙跑了過來,抓住了他的左手,也不說話,就這麼抬頭看著他。
見自家娘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自己,劉會上下檢查起來,沒發現身上有什麼不對的,方才驗屍之後,自己也做好了防護,又用草木灰洗了手,應該沒問題才對。
於是他滿臉疑惑的問道:
「怎麼了?」
韋葭還是不說話,只轉頭看向輕紅,劉會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便看到了輕紅的大肚子,瞬間明白過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溫聲細語的說道:
「等我們到了涼州,安穩下來後就準備生,好不好?」
聞言,韋葭頓時害羞的低下頭去,低聲道:
「好。」
與此同時,盧凌風跟著那魯姓男子,在街上遊蕩著。
那男子神色有些慌張,腳步也匆匆忙忙的,時不時還回頭張望一二。
「你膽子不小啊,大白天的都敢進城?」
就在那男子將要走出城時,一中年男子忽然現身攔住了他。
「哎呦,我!」
那男子見有人攔路,本能的便要發火,但看清來人之後,他頓時長出一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
「原來是董老闆,你可嚇死我了。」
董老闆皺著眉頭,語氣不悅的看著他。
「最近又挖出來什麼寶物?怎麼不送來珍寶閣?」
聞言,魯姓男子瞬間變得垂頭喪氣的。
「別提了,寶物沒挖到,反而折了我三個兄弟。」
董老闆聞言一驚,左右觀察了周圍一眼後,連忙低聲問道:
「莫非是死於…」
「對。」
話未說完,魯姓男子便明白過來,咬牙切齒的點了點頭,一臉忿忿不平。
「死在那獨孤羊做的泥俑手中!」
此時,躲在暗處的盧凌風已經聽明白了,眼前這人是盜墓賊,而那男子是珍寶閣的人,二人一個盜墓,一個收贓。
而這男子的同夥,則死在了獨孤羊製作的防盜墓泥俑手中。
盧凌風正要繼續看能不能再聽出些什麼來,卻見那二人又說了兩句之後,便要分開,見狀,他當即身形一動,從藏身處跳了出來。
「站住!」
魯姓男子一見盧凌風,知道他是縣廨的人,瞬間嚇的臉色蒼白,轉身就要跑,盧凌風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踹出,便將他踹倒在地。
「還想跑,跟我回縣廨!還有你!也一起去縣廨!」
盧凌風指著正想偷偷溜走的董老闆,厲聲呵斥起來。
「你誰啊,我憑什麼聽你的?!」
董老闆說著就要跑,他可是知道的,盜墓這一行買賣同罪,當然,要被抓到才行。
如今雖不是買賣現場,但要是被人知道自己和魯大的關係,情況會變得十分麻煩。
所以他並不打算束手就擒,反而是耍起無賴,打算渾水摸魚。
可盧凌風是什麼人,豈會中他的把戲,當即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領子,冷聲道:
「吾乃縣尉,跟我走一趟吧。」
說罷,盧凌風一手一個,提著二人的後脖頸,便提著二人向著縣廨走去。
「冤枉啊縣尉!我可什麼都沒幹啊!」
魯姓男子一聽盧凌風是縣尉,頓時嚇得手腳癱軟,任由盧凌風提著他。
至於董老闆,則是色厲內荏的一邊謾罵,一邊威脅著盧凌風。
「你快放開我,我可告訴你,我是這拾陽縣的大商人,我認識許多官員,即便你是縣尉,也不能如此對我!」
一邊說著,他一邊掙扎著,試圖掙脫盧凌風那如同鐵鉗的手。
盧凌風冷笑一聲,並不說話,只加快腳步,一路拎著二人就到了縣廨。
而此時的縣廨之中,幾人敘完舊後,便開始繼續查案,獨孤羊的妻子春條被傳喚而來。
蘇無名和劉會站在一旁,看獨孤遐叔審案,順便給他站台。
春條進來之後,蘇無名和劉會頓時面面相覷,因為這春條居然長得和獨孤遐叔的妻子輕紅一模一樣,除了這春條的唇邊那裡有一顆痣以外,幾乎無法分辨。
不過二人愣住了,獨孤遐叔卻沒有愣住,他和獨孤羊關係很好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輕紅和春條長得很像,二女因此緣分,不過短短數月,便已情同姐妹。
「來人,快端把凳子來。」
見春條一臉憔悴的站在堂中,獨孤遐叔連忙吩咐捕手取凳子來給她坐下。
「嫂夫人還請節哀,我一定會查明真相,還兄長一個清白!」
「多謝縣令。」
春條一臉恍惚的對著獨孤遐叔行了一禮,又對著那取凳子過來的捕手道了一聲謝後,悠悠坐下。
「嫂夫人,我要開始審問了,還請知無不言。」
獨孤遐叔說了一句之後,清了清嗓子,想著自己平日裡看其他人的審案流程,一臉嚴肅的開口:
「堂下何人?」
「未亡人春條,拾陽縣仵作,獨孤羊之妻。」
春條微微低頭,神色有些恍惚,語氣中滿是疲憊。
「好,春條,本官問你,你夫獨孤羊身死,你為何不至?去了何處?」
獨孤遐叔其實知道春條是看不上獨孤羊的,而且原因就在於獨孤羊的職業,仵作雖然是朝廷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到底是賤業,是讓人看不起的。
所以在輕紅的要求,還有對獨孤羊才華的敬佩之下,他已經打算幫獨孤羊脫離仵作這一賤業。
變更賤業,這看似很難,其實並不簡單,主要是要上面有人,而且此人還得有些份量,也就是所謂的高官權貴。
獨孤遐叔因為劉會的一封書信,方才得中進士,他的觀念早已變化,不再是以前那個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好好讀書,便能夠考中,他知道,自己的才華或許不差,但能夠成為殿試第一,還得是因為那封信,讓自己入了公主的眼。
不然,他恐怕還會再次落榜。
所以改變心理的他,在長安時積極結交人脈,靠著公主的名頭,他還真的認識了不少官員,其中就有一些四品官。
而四品官,足夠幫獨孤羊脫離仵作這個賤業了,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而已。
所以,他對春條的態度,除了因為輕紅以外,大多數因為獨孤羊。
他是知道獨孤羊有多愛春條的,加上方才聽到劉會和蘇無名的判斷之後,他認為,應該是有人以春條威脅獨孤羊,這才導致他被殺,所以此時他很希望從春條身上,得到關於兇手的線索。
「因為我不願意看到死人,所以待在家中。」
春條不以為意的說著。
「可他是你的丈夫。」
獨孤遐叔眉頭微皺,心中有些不滿。
春條的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你丈夫死了,你卻如此平靜,這不符合常理。」
蘇無名忽然開口,目光緊緊的盯著春條,眼中滿是審視。
「有什麼常理?就憑他做的那些事,早晚會有人要他的命,沒什麼可驚訝的。」
春條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見狀,蘇無名連忙追問。
「他幹的事?你是說他做的那些泥俑,擋了盜墓賊的財路?」
「拾陽別的不多,就盜墓賊最多。」
春條沒有直接回答,但她的意思,獨孤羊,就是死在盜墓賊手中。
蘇無名微微眯起眼睛,思考著這個可能。
「你怎麼就斷定獨孤羊是被盜墓賊所殺?」
獨孤遐叔想到獨孤羊的獨門手藝,也覺得他被盜墓賊所殺的可能性最大。
聞言,春條抬頭看著獨孤遐叔,露出譏諷的笑容。
「不是那些盜墓賊,難道是你嗎?哦,對了,我記得你們昨晚不是一起喝酒嗎?」
聞言,獨孤遐叔表情一滯,他聽出來春條話語中的埋怨,心中也有些自責。
「我問你,獨孤羊平日可曾與人結怨?」
劉會忽然開口問道。
見不是獨孤遐叔詢問,春條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仔細思考一番之後,方才開口回答。
「沒有,他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連對我都很少說話,更不要說對其他人了。」
聞言,劉會點了點頭,再次將審問的權力還給獨孤遐叔。
「蘇先生可還有什麼要問的?」
而獨孤遐叔也知道春條這裡已經問不出什麼了,轉頭便將問題拋給蘇無名。
「沒有了。」
蘇無名搖了搖頭,獨孤遐叔讓人帶春條看過供詞後,便讓他回去了。
正當他要宣布退堂之時,盧凌風押著兩個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