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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找到你了

2026-10-18 20:18:20 作者: 羊四五

  吉普車在鄉道上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前方居然是個斷頭路。前面的路被一片楊樹林截住,樹叢間只有一條勉強能過人的小徑,彎彎曲曲地通向下遊方向。陸衛東讓孫有才把車停在路邊,幾個人下了車,沿著小逕往裡走。走了大約十幾分鐘,樹林在前面豁然開朗,露出一片開闊的河灘。河水比預想的寬,流速不慢,渾濁的水面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暗黃色的反光。

  河灘上沒有人,也沒有車。但陸衛東注意到河灘邊緣有一片被踩過的新鮮腳印,從樹林方向延伸出來,沿著河岸往下遊方向走了大約二十米,然後消失在靠近水邊的一叢蘆葦後面。他走過去,撥開蘆葦,蘆葦後面靠著一艘綠色鐵皮小船,船頭拴著一根麻繩,另一端系在一根插在泥里的木樁上。船里沒有槳,也沒有馬達,船艙里放著一隻空麻袋和一截繩索,像是被人匆匆搬上來的。

  趙志遠蹲在船邊,用手摸了摸船舷邊緣:「船是新的,底部的漆面還完整,沒用過幾次。繩索的斷口是新的,像是被人從中間剪開的,不是拉斷的,也不是磨損斷裂的。」

  「他在等船,但船沒來。」陸衛東站直身,目光沿著河面往上遊方向看。河面在百十米外拐了一個彎,看不見更遠處的情況,「他本來打算從水路走,但接應他的人沒到,或者到了之後看到河岸上有動靜,沒有靠岸。」

  孫有才從樹林邊緣走過來:「我剛才順著河岸往上走了一段,在拐彎的地方發現了另一組腳印,比這邊多,方向是往河岸高處去的。河岸上方有一條土路,通到鎮子方向。」

  「他改走陸路了。」陸衛東轉身往回走,「他等了很久,沒等到船,不能再等。他知道如果船不來,他留在河岸上就是在等死。所以他沿著河岸往上走,上了那條土路,往鎮子方向走了。」

  「那他有沒有可能還在鎮子裡?」孫有才邊走邊問。

  「有可能,但他大概率不會住店。他不會在一個需要登記身份的地方停留。他會在鎮子邊緣找一個能藏身的地方,等到天黑之後再動。」陸衛東走回樹林邊緣,停下腳步,「他有一個習慣,已經用過了兩次——放一個假目標吸引注意,自己走另一條路。但這次他沒有時間布置假目標,他只是在慌亂中換了一條路走。」

  「那他在這條路上一定會留下更多痕跡。」趙志遠從後面跟上來,「因為他沒有提前踩過這條路。」

  他們回到吉普車,陸衛東鑽進副駕駛,把車門關上,等趙志遠也上了車,才對孫有才說了一句:「咱們繞路過去,然後沿著河岸往上遊走,看到有岔路就停,下去看腳印。如果他上了土路,那他會在第一個能拐進村子的地方拐進去。他需要補給,也需要一個能讓他躲到天黑的地方。」

  吉普車繞過樹林沿著河岸上遊方向慢慢開了大約十分鐘,在一處岔路口停了。岔路口通向一個小村子,村口有一排土坯房,其中一間的院門敞著,院子裡停著一輛自行車,車座上有一層薄灰,但車把上有一塊沒有被灰覆蓋的區域,像是被人剛剛握過。

  陸衛東下了車,朝那間院子走去。他走到院門口時放慢了腳步,沒有直接進去,先在門口駐足看了一下四周。院裡沒有人,正屋的門關著,門縫沒有透出光。但靠近門口的地面上有一滴暗色的印跡,不是水漬,幹了,邊緣發黑。他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印跡已經幹了,但還沒有完全乾透。

  他站起來,推開了正屋的門。

  屋裡光線很暗,窗戶用舊報紙糊著,只有幾道細長的光線從紙縫裡透進來。陸衛東的眼睛適應了一下,看見一個人坐在牆角,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上貼著膠帶,蜷縮在幾捆乾草中間。那人穿著一件破舊的深色外套,頭髮花白,臉色蒼白,眼睛半睜半閉。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陸衛東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像是認出了他身上的警服,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你是孫德海?」

  那人緩慢的點了點頭,像是連點頭的力氣都快用完了。

  

  「周榮在哪?」

  「他走了。他把我關在這裡,說等事情處理完再回來。」孫德海的聲音很輕,像是每說一句話都在消耗最後一點力氣,「他走的時候帶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裡面裝的應該是帳本。他本來打算走水路的,但船沒來,他又回來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聽聲音是往北。」孫德海說,「他走之前在門口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南邊不能去了,得往北跑。』」


  陸衛東站起來,給他解開手上的繩子,讓趙志遠把他扶到吉普車上,安排周大勇送孫德海回鎮上。他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北邊的方向。往北是林場,再往北是省道,是齊齊哈爾方向,也是去往大興安嶺的方向。如果周榮說的是真的——南邊不能去了,那他只能往北走。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轉身回到吉普車邊,對孫有才說了一句:「往北追。」

  吉普車沿著土路往北開了不到二十分鐘,陸衛東讓孫有才把車停在路邊。他下車,蹲下來看了看路面,右側的路肩上有一道新鮮的車輪印,沒有與前方任何岔路的印跡連接,也沒有被後續車輛覆蓋,像是剛被碾過不久。他沿著那道車輪印走了幾十米,印痕在一棵老楊樹底下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樹幹——樹皮的表面有一道不完整的抓痕,位置在齊腰的高度,像是有人靠在那裡休息過。他繞到樹後,樹底下有一小片被踩實的草皮,邊緣有一隻黑布鞋印,比前幾個腳印都深,說明那個人在這裡停了一段時間,重心一直壓在單側,像是在等人接應。

  趙志遠跟上來,蹲在腳印旁邊用手比了一下:「他是單腿支撐,重心一直壓在左腿上。右腿受過傷,或者右腳當時正踩著什麼東西。」

  吉普車沿著土路又開了大約十幾分鐘,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岔口前。這是一條舊運材道,路面長滿了草,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陸衛東下了車,和趙志遠沿著那條路往裡走。

  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走了大約四十多分鐘,他們看見前方出現一道矮崗,不高,但坡度較陡,崗頂長滿了灌木和雜草。趙志遠放慢了腳步,側過頭聽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有人。」

  陸衛東也停了下來。他順著趙志遠的視線看向矮崗頂部,在灌木叢的間隙中,看見一個背影半蹲在崗頂,手裡握著一樣東西,正準備彎腰往一處石縫裡塞。風正好從他們這邊吹向矮崗,那個人的呼吸聲落在風的下沿,斷斷續續的,時重時輕。陸衛東敢肯定,這個時間段出現在這的,肯定是周榮。

  他沒有出聲。他站在原地,右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時刻準備拔出來。趙志遠停在他身後約三步遠的地方,踩著一截半乾的樹根,保持著隨時可以往前沖的姿勢。

  周榮把東西塞進石縫之後,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看見了陸衛東。兩個人隔著矮崗頂部的灌木叢對視了一秒。周榮的手指已經碰到了外套下擺,像是想去抓我什麼東西。

  「別動。」陸衛東說,聲音不高,「周榮,你走不了了。」

  周榮的手停在了外套邊緣。他站在那裡,晨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亮了他半張臉的輪廓——瘦削,顴骨高,眼窩深,比戶籍檔案上的照片老了很多,像是這幾天把他操磨的不像樣了。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慢慢從外套邊緣移開了,垂在身側。他的目光在陸衛東和趙志遠之間游移了一次,然後收了回去,落在自己腳前的地面上。

  「你走到這一步,是因為你一路上放的誘餌都沒有生效。林場的人沒有拖住我們,糧庫的假象沒有騙到我們,河灘上那艘船你也沒有等來。」

  周榮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因為你的破綻太多了,留下來太多的痕跡。」

  周榮沉默了一會兒,低著頭,像是要把那段時間裡自己走過的每一步都重新過一遍。「她走了。」他說。

  陸衛東看著他。

  「她走了。昨天晚上,她趁我睡著的時候走了。」周榮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以為她不會走。她答應過我的。她說等這件事結束了,她會跟我走。但她還是走了。」

  陸衛東沒有問他「她」是誰。他往前走了一步,拉開了周榮的外套下擺,看見他腰間別著一把五四式手槍,彈匣是滿的,保險關著。他伸手把那把槍取下來,退掉彈匣,把槍和彈匣分開裝進證物袋裡。周榮沒有反抗,也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石縫,像是在等一個已經不會出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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